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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張大野又問。
聞人予笑笑,反問他:“你不都說了,我這狗脾氣哪個姑娘受得了?”
“嘖”,張大野笑著搖搖頭,“你可真記仇,玩笑話都記好幾天?!?
“玩笑話嗎?我看也是句實話。我想象不出我能跟誰長年累月地生活在一起?!?
張大野雙腿交疊,眼神落在遠處,淡淡一笑:“生活在一起又能怎樣?人都是會變的,哪來什么地久天長?除非在相愛的那個瞬間雙雙殉情?!?
這是什么歪理邪說?聞人予帶著幾分驚訝看向他,怎么也沒想到張大野竟也有如此悲觀的一面。
他忍不住問:“如果哪天真的碰上喜歡的人呢?不在一起嗎?”
張大野輕輕一搖頭:“我怎么確定那就是愛?怎么確定我是愛她的臉、她的身體還是她的心?”
聞人予想了想,一時間沒有答案。
這是他從未考慮過的問題。這問題于他而言就像睡橋洞子的流浪漢考慮去哪兒旅行,屬于白日做夢時才能遐想的“奢侈品”。
于是他笑笑說:“你跟我討論這個確實是找錯人了?!?
“也是”,張大野竟很認真地點點頭,“師兄屬于天上的月亮、崖邊的雪蓮、供在展柜里的元青花,尋常人可夠不著。”
說罷,他抬眼看向聞人予,注意到他肩膀被雨洇濕了一塊。屋檐上滾落下來的雨滴,正順著他的手臂往下淌。
張大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腹在聞人予手臂上一抹,擦干了那道水痕。
聞人予一愣。張大野捻了下指尖的濕痕也是一愣。
嘴比腦子快,他給了自己也給了聞人予一個合理的解釋——“弄濕傷口就不好了?!?
第19章 吵醒你了?
照理說,兩個大小伙子住一塊兒不至于避諱什么,可那晚,張大野和聞人予卻一個睡床,一個睡沙發,中間隔著道被雨水洇濕的月光。
兩人都沒覺得這樣做有什么不妥。張大野認為自己睡覺不老實,可能會碰到聞人予的傷口。聞人予以為張大野只是太困了,沒等他洗漱完就先在沙發上睡著了。
天色將亮未亮時分,張大野抱著皺成一團的薄毯縮在沙發上發怔。他要趕在早讀后回校,但這一晚睡得不踏實,眼皮發沉,實在不想起。
半晌,他捏著后頸從沙發上坐起來,目光先落到仍在夢鄉的聞人予身上——這人年紀輕輕也不知哪來那么多發愁的事兒,連睡覺都擰著眉。
隱隱晨光漫進窗簾縫隙,柔柔地落在他身上。受傷的那只手吊在床沿,創面貼已經有點卷邊。張大野擔心他單手不好換,找出昨天拿回來的藥袋子,輕手輕腳走過去。
需要用的東西一一擺在床頭,他用棉球蘸著碘伏,輕輕點在創面貼邊緣,想潤一潤貼布上的膠,別扯到傷口。
動作間,聞人予呼吸起伏依然平穩,似乎并沒有感覺到任何不適。
張大野輕輕提起創面貼邊緣,另一只手小心捏著聞人予溫熱的掌心。他把剝離膠布的動作拆解成慢鏡頭,像在修復什么珍貴文物。
再看那道傷口,他還是冒起一股無名火。長長的一道,增生的疤痕般隆起,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
他沿著傷口,用吸滿碘伏的棉球一下一下按過去。聞人予腕骨輕顫,沙啞嗓音混著初醒的鼻音忽然從耳邊傳來:“使點兒勁沒事兒,不疼。”
張大野動作一頓,喉結上下一滾:“抱歉,吵醒你了?”
“是啊”,聞人予笑笑,“你多煩人,自己上課也不讓我睡?!?
不知道是不是張大野的錯覺,剛睡醒的聞人予好像耐心十足。
“馬上弄完了,你接著睡吧?!?
聞人予想說他單手換個貼布也沒那么難,實在不行對面有竇華秋,路口有藥店,哪兒至于讓他一大早起床就操這個心?
可這話不能說,說出來張大野剛才的小心翼翼就成了笑話。于是他只是“嗯”了一聲,甚至都沒說讓他松開自己的手。
張大野的指尖有點涼,像早秋起霧的清晨里聚在花心的露珠。輕輕地過、輕輕地滾,帶起片片酥麻。棉簽觸及傷口,他下意識俯身吹氣。一縷帶著體溫的風掠過創面,聞人予手背青筋倏地繃緊,卻到底沒收回懸在床沿的手。
新的貼布比照著傷口的位置整齊地貼好,露珠滑落,僅剩一抹潮濕的涼意。
“好了,接著睡吧,我走了?!?
張大野收好東西站起來。蹲久了,腿都有點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