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箏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張大野本來是懶得管他倆的,可自從上次聽說他倆考不好的話一個得被趕出家門一個得被打斷腿,他又覺得這兩棵小白菜他怎么著也得灌溉灌溉。他會給他們帶點兒包子三明治之類能填飽肚子的東西,也會帶一些據說能讓心情變好的甜食。
每次拎一包東西回去,他都覺得自己挺不可思議。堂堂野哥,自從來了這破地兒,也不野了也不是哥了,都快成跑腿小弟了。
成城來過一次電話,說狐朋狗友們都想來看他,他回:“轉告他們,哥想低調地活著。”
狐朋狗友們沒有一個省油的燈。這幫人過來在校門口站上一排,不給他拉條橫幅都算給他面子。他還想多活兩天。
大橙子問他:“那你放假不回來在那兒待著干什么?”
他笑了一聲:“吃飯、睡覺,逗你未曾謀面的哥。”
這話一點兒不假。上次放假他是這么干的,這回依然如此。
放假那天,張大野又睡到了大中午,起來宿舍里已經只剩他一個人。
到古城的時候,聞人予正在給一只陶罐畫彩繪。張大野倚著門框端起相機,檀木沉香混著陶土特有的濕潤氣息撲面而來。
“師兄——”快門聲驚落筆尖一滴鈷藍,在未干的云紋上洇開細小漣漪。
“吃了嗎?”
“吃飯去對面,別來我跟前晃悠”,聞人予頭也不抬,筆鋒順著漣漪走勢轉出嶙峋山石。張大野反手將相機擱到一旁,釉面倒映出他得逞的笑臉——
“勞您賞臉當個飯搭子。”
聞人予搖頭:“不餓。”
行,好歹現在說話有來有回,不至于像之前一樣滿臉都是不耐煩。
張大野自己跑去對面餐廳點了幾個菜,讓他們送過來。回來也不打擾聞人予,自顧自地把展示柜里的東西都看了一遍。
添了新的。小到拇指大的茶寵,大到半人高的花器。風格跨度非常之大,從清雅簡約到清新甜美一應俱全,角落里甚至還有只哥特風的黑陶蝙蝠。
不過,沒看到他那只杯子。
他不著急,端著咖啡斜倚在茶臺邊,看聞人予畫畫。
聞人予作畫時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執筆點墨像在撫觸易碎的晨露。筆鋒起落處,遠山自青白底色里生長出來。層疊山巒被處理成半透明的灰青色,峰頂積雪虛虛實實暈染,仿佛隨時會融化在觀者呼吸之間。
張大野的呼吸跟著放輕。也是這會兒,他才意識到自己為什么非得一趟趟地往這兒跑。如果他只是想要杯子,完全可以讓周耒捎給他。一定要親自過來,無非是因為眼前人專注的樣子比得到成品更叫人上癮。
這種感受像什么呢?大概就像輾轉反側的人終于找到一個契合頸窩的枕頭。
似乎沒有什么能比這樣不動聲色的欣賞更讓他放松,連在學校積攢的焦躁都化作午后昏昏沉沉的陽光,悄然凝成一種珍貴的安寧。
暑氣逼人,今天聞人予穿了一件無袖背心。很輕薄的料子。張大野坐他側后方的位置,隱約還能看到他肩胛骨起伏的弧度。
他忽然覺得這個角度很不錯。陽光從門口溜進來,悄無聲息地爬上聞人予半個身子,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他左側肩頸和手臂的輪廓,又給他右半邊身子渲染出一種神秘莫測、捉摸不透的感覺,著實賞心悅目。
他手癢,忍不住端起相機又拍了一張。聞人予回頭,那雙懶洋洋的眼睛充分表達了他的不滿。不過恰好對面的服務員送了菜過來,張大野便挑眉一笑:“借你的地方邀請你一起吃個飯唄師兄,對面那矯情的氛圍我實在受不了。”
聞人予不耐煩地把筆一扔,去里間洗手,看上去恨不得讓他趕緊吃完走人。
其實,原本聞人予是沒打算搭理張大野的。他今天還有一堆活兒等著,偏偏昨晚又沒睡好。張大野愿意在這兒吃飯就吃,又不影響他畫畫。不過剛才端進來的幾道菜他看見了,奇怪的是竟然沒有一道是他吃不了的。
這很難是巧合。聞人予又不是鐵石心腸,張大野做到這個份兒上,他總不至于擺出一張臭臉,把人趕到對面。
兩人相對而坐。聞人予面前有杯西瓜汁,張大野面前是剛才喝了一半的那杯咖啡。桌上四菜一湯——松鼠鱖魚、白袍蝦仁、蠔油菜心、咸蛋黃焗南瓜和山藥蔬菜羹。
剛才找周耒咨詢聞人予有什么忌口的時候,對方是這么說的:“不吃濃油赤醬的肉,不吃白不呲咧的魚,不吃原始形態的蝦,不喝燉到奶白的湯。”
彼時,張大野翻著菜單咬手指,生平第一次感覺點菜是一件需要消耗腦細胞的事兒。
他嘖了一聲:“比我還挑。”
這會兒他邊吃飯邊觀察。聞人予每道菜都夾了,看來這些菜他并沒有點錯。
半晌,筷子一頓,他莫名其妙笑了一聲——堂堂野哥,什么時候替人操心過這些事兒?聞人予也算獨一份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