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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親自將一籮小麥和大豆磨成了粉末狀,雖還不是特別細膩,但已經能達到面食的要求了,甘棠高興得不行,當即就說要給甘陽試試吃面片,煮豆漿之類的。
甘陽不懂農事,但田地里茂盛茁壯的稻米讓他相信甘棠這么做定有她的道理。
甘陽看不明白,殷受卻很清楚甘棠在做什么,自知道她要在農事上下功夫后,他十個月以來什么也沒做,心神專門用來盯著她了,她忙得腳不沾地,他也越來越心驚,繪制的圖冊每每第二日都會謄抄到他手中,他知道改進農具意味著什么,也明白這兩樣能將谷類磨成粉的石具會帶來什么。
有了這兩樣東西,再加上她的種植技術,菽和麥這兩種禾物,很快便會在竹方蔓延開來,倘若風調雨順,大概很多人都愿意吃這種粉末麥了。
將近十月的時間,殷受手底下除了士兵外,亦收攏了許多農人和匠人,卻沒有一個有甘棠這樣才干的。
他所得的耕種術、工具工藝也全部謄抄整理送往了大商邑,這幾日有消息傳回來,商邑附近的郊野田地,已經開始使用新的農具,耕種新的糧食了。
甘棠忙得腳不沾地,終日奔波,認真又專注,這時候又在田埂邊與農人商量事情,也不知又要出什么新東西。
殷受拿著手里的絹布情緒翻騰,心說世上竟有這樣的瘋子和怪胎,因為看不慣人吃人,便想方設法要讓子民們吃飽肚子,因為不滿意祭祀殺生,便硬要改變殷商幾百年來人牲祭祀的習俗,做盡做絕,想從根本上摧毀它……
這樣荒誕的想法和念頭,聽起來比登天摘月還困難,她卻當真了,說做就做,絞盡腦汁花光所有的力氣也在所不惜,遇山搬山,遇神殺神。
十足十的瘋子。
讓人敬佩又忌憚。
殷受立在窗邊,看著遠處田地里不斷與農人討論的甘棠,深吸口氣壓下心里翻騰的情緒,她倘若不罷手,毫無疑問天下將變成另外一番模樣。
甘棠察覺到有人在看她,抬頭見遠處農舍二樓的窗邊站了一個人,知道是殷受,便揮了揮手,跟他打了招呼。
遠得看不見她的表情,殷受卻知道她必定是精神奕奕笑容滿面的,心里方才壓下去的情緒又翻騰起來,她真是泥一樣,知道他拿了她的東西,還朝他笑得出來。
甘棠是真不在意。
甘源竹方大商邑兩頭來回跑,這么大的事哪里會不知,因著衛侯祭祀那日殷受想殺了她,甘源甘陽幾人對殷受是徹底恨上了,眼下她手里的圖冊和種地技術被抄錄,甘源怒火中燒是必然的。
甘源這時候正陪著她走在田埂上,抬頭見是殷受,頓時沒好氣起來,“棠梨你是泥捏的不成?殷受那么對你,你還任由他拿走那些絹布,以前也不管了,現在身邊的奸宄之人,也該清理清理了。”
這有什么值得生氣的,她的目的又不是搞獨[立。
甘棠搖頭道,“他是未來的商王,像其他幾個只知看熱鬧才是要命,竹方并不是多強大,以后要拿出來的東西更多,要做的事也更多,不將這些東西擴散出去,是想讓人領兵踏平竹方么?”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現在這些還不算什么,等鐵質農具、兵器和牛耕一出來,那才是要掀起軒然大波。
再者她做這些為的不單單是竹方,殷受這么做,兩人是互利互惠。
他能這么及時的做出反應,是他身為儲君應該有的目光和眼界。
甘棠只是心驚他的手腕和心態。
殷受心智堅韌,對她,和對自己,一切都以殷商基業為先,為此心硬如鐵,就算與她為敵違背了他的真實心意,就算背地里安插人拿走她的成果違背了他的品性,做起來也半點猶豫都無,實在是冷靜到冷酷的地步了。
和這樣的人做敵人,無疑是最恐怖的。
所幸她從來不是殷受的敵人,他們的最終目的,其實都是一樣的。
第21章 實在沒話好說了
殷商這時候不流行慶祝生辰這些事,只是在固定的這一日記一記今年幾歲了, 甘玉時時刻刻都想著要給甘棠弄好吃好玩的, 到了每年的這個日子,花樣就特別多, 見她這幾月成日和煉金師混在一起,就給她送了把銅鉞來。
成人巴掌那么大的銅鉞, 一頭穿了孔, 方便人手拿捏, 看起來精致小巧,可以做個袖間利器。
甘棠愛不釋手翻來覆去的研究, 心里驚嘆不已。
甘玉見她這樣, 頓時驕傲得不行, “喜歡罷,這是為兄廢了好大力氣才找到的, 精貴得很,那老侯死活不肯賣,我拿金子砸, 才砸回來的。”
甘棠見他尾巴快翹到天上, 有些忍俊不禁,指尖在刀刃上滑了滑, 心里贊嘆,估計甘玉都不知道這小銅鉞到底精貴在什么地方。
刀刃和鉞身之間有分界, 上面是青銅無疑,下邊刀刃明顯是另外一種材質, 面有珠光,薄刃刃口鋒利剛硬,肉眼一看厚度還不足兩毫米,兩種材料先凹出了卡槽,再用青銅灌注銜接。
雜質少,色澤均勻,她看外形材質大概能猜到這是流星鐵打造的,也就是天上掉落的隕石,珍貴程度可想而知。
甘棠看重的是這種鍛造工藝,隕石鐵因為含有很高的鎳,并且各部分含鎳不均勻,鍛造起來比普通的鋼還要困難。
祖先們技術高超,能造出這樣一把銅鉞,這時候的鍛造水平成就已經很高了,至少比歐洲早先了將近兩千年,或者更久。
多一些這樣的鍛造師,她開發起冶鐵技術會事半功倍。
甘棠朝甘玉道,“二兄,能想辦法把鍛造這把銅鉞的煉金師找來么?”
甘玉一聽有任務就來了精神,忙不迭應了,口里還道,“那我是不是也在幫圣巫女做事了,看阿父以后還敢說我只知吃喝玩樂不!”
甘棠莞爾,“阿父就是隨口一說,你還當真了,去罷,我也去工坊看看。”
甘玉興匆匆往外走,走了幾步,啊呀一聲又折了回來,湊到甘棠面前,嘿笑問,“棠梨,那個馥虞他父母不是想請你幫他看病么,你怎么不幫他治病,還連面也沒見,現在馥虞都在竹邑住下來了,每日吹樂,引了許多人駐足聆聽。”
說的是甘棠‘心動’的那個樂癡馥虞,他愛樂成癡,常常廢寢忘食,又不通人情世故,他家人覺得他這是癡癥,就想治好他。
大概也是婚期將近,怕他去了羊方吃苦受累,見她巫術高超,便卯足了勁往上使,非得要甘棠出面治好馥虞的‘毛病’。
能入贅直接入贅來圣巫女府就不錯,往后馥虞想研究音樂就專心研究音樂,不通人情世故又有什么,她能護得他周全,也不會受欺負……
又想茬了。
馥虞和羊族王女羊羚那是兩情相悅,羊羚看中的估計也是馥虞這心性,當真去了羊方,也不會讓他受委屈。
甘棠按了按額頭,無奈道,“我已經派人跟他們說過了,馥虞沒病,他們若是不聽,讓竹侯出面把人請走。”在這是擾亂她的視線,留不得。
甘玉納悶地撓撓頭,哦了一聲道,“看棠梨你路過他家門外都要停下來聽一聽,為兄還以為你很喜歡他呢,我還跟大兄商量過,那小子乖巧聽話不會欺負人,要棠梨你真喜歡,就綁來給你做夫君……”
“棠梨你真不喜歡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