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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衛安聲色不動:“舊朝皇脈,弱冠以下,入京為質。其余改名易姓,永留南疆。”
他抬眼看對方:“盧相以為如何?”
對方笑了笑,話鋒一轉:“方將軍,在下直言了。將軍在南地聲威太重,在您身邊留皇脈,陛下不放心。”
盧衡予給出保證:“舊朝皇脈,交西王,陛下保證他們一世榮華。”
話輔落,肅立在后的青年蹙了眉,冷冷插話:“我才不要這幫蛀蟲。”
盧衡予語氣不改:“這是皇命。”
西王陸秉昭切上一聲:“少忽悠我,陛下才沒說過。你要賣方衛安人情,別搭上我,你賣老韓去,這幫廢物,他北王不能收嗎?”
這詔使現場新提的方案,顯然,秦成恤并不知情。
方衛安問的直接:“這是大人的意思,還是陛下的意思?”
盧衡予并不多言:“將軍若肯今日簽字,明日我給將軍圣旨。”
西王陸秉昭臉都黑了,語氣卻是軟下來:“衡予,求你了,這幫廢物你給老韓吧,放我那兒,我真怕哪天忍不住全宰了。”
盧衡予抬眸看他一眼:“北地苦寒。”
陸秉昭接得快:“那我去當北王。”
盧衡予:“……”
和談現場,兩位皇城重臣就地嗆聲,方衛安看這二位的眼神越發奇怪了。
方衛安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過,這二位,一個搭臺,一個拆臺,這叫談判?
陸秉昭熟視無睹,他此來,根本就不是為了“談”的,他是十成十的主戰派,今日隨行前來,是看著盧衡予、是提防方衛安。談判若不成,他便可第一時間拔刀。
可現在,方衛安和盧衡予氣氛融洽,陸秉昭的算盤,注定要打空。那添不添亂,就全看他心情了。
盧衡予自然也注意到了方衛安的神色,要是還想談下去,惟有先支開陸秉昭。
他淺咳一聲:“秉昭,南域邊界出現異相。修垣前去查探,人失蹤了,你去看下。”
陸秉昭眼皮都沒抬,冷聲一哼:“他韓修垣一個超品武者還能出什么事。”
盧衡予聲色不動:“軍報如此。”
韓修垣,北地之主,修為超品,行事素來穩重。若真出事,必是大事。
陸秉昭眉目一收,語氣冷肅下來:“我一刻鐘回來。”
他不忘補充:“我去救他,那群前朝廢物,他韓修垣得擔著。”
第159章 蕭家溯生,封存靈魂 不入輪回。
廳中氣氛微頓。
方衛安語氣平穩,卻字字沉著:“盧大人,陸帥的態度……在下實難將肖家交托于他。”
盧衡予看著陸秉昭離開的背影,沒作聲,垂眸抿了一口茶。
他并未辯解,只微微一笑,道:“將軍見笑了。這樣,肖家交誰,您選吧。”
方衛安沉默,誰能護肖家,誰就得扛得起朝堂詰問、諸將風雷、甚至新帝之疑。
他不是不明白,正因明白,才不再護——他護不起。
他方衛安,鎮不住朝堂,安不了諸將,更不能得帝信重而不惹猜忌。
他護得了南疆萬里,護不住一個搖搖欲墜的姓氏。
方衛安抬眸望向眼前這位神色溫和、言語不緊不慢的新朝重臣。
天下未定,邊地未平,秦成恤卻愿意讓此人親來南境——是為了安他方衛安的心。
秦成恤為何肯冒險派此人來?秦成恤在告訴他:
這和談,是作數的。這一紙歸約,是認真的。
方衛安看得明白,也聽得分明。
他終于開口,語氣平緩,卻比先前更實:“都交皇城,交您如何?”
他將這一族的命,托付給這個人,將舊朝最后的骨血,從南疆的庇護,遞入新帝的掌中。
可那如跗骨之蛆的皇族,卻再一次,將他要護的皇子拖入深淵。
肖家私設死局,截殺新朝詔使。
秦成恤震怒,這位不世出的人杰,再不留半分余地。
帝不設三司,不問主從,不聽辯解,
那平生百戰、未嘗一敗的新帝清清楚楚的知道,方衛安在庇護誰,又是為著誰庇護大元皇族。
秦成恤只下一句冷令:“殺人償命,自古皆然。”
秦成恤死了一人,他要肖家三百余口的命。
在這亂世之中,天命崩塌,禮法已死。
誰有兵馬,誰掌生殺之權,誰就是道理本身。
兵強馬壯之人的話,從來便是真理。
那詔使一身錦衣,眉目如刀,語氣森冷:“方衛安,當日你自己向陛下承諾,但凡肖定遠知情伏殺一事,你絕不包庇。如今,鐵證如山,你要再次背信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