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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玄微微皺眉,抬頭看向盧士安:“已經是傀儡了?”
盧士安眸光沉沉:“也可能是控神之法。”
眼前的少年,眉宇間已然有了怒氣:“你放開我哥!”
任玄老老實實地松了手。
真要把這小鬼惹毛了,他這點水平,恐怕連一招都撐不過去,至于盧士安……一個陣師,怕是連一招都不要。
做人,要識時務。
任玄耐心地低身蹲下來,語氣連哄帶騙:“你叫袁楓,你哥叫袁宜,對吧?”
小娃娃還是好哄的,袁楓皺了皺眉,戒備未散:“你怎么知道?”
任玄在心里翻了個白眼。
廢話,光查你的身世,老子當年不知道跑了多少地方,問了多少人。
當年,秦疏隨便一句‘袁楓是鬼子,哪來的兄弟’?
任玄硬是查了整整半年。
上面一張嘴,下面跑斷腿。可他畢竟是查到了東西的。
袁楓不是偃師們養大的,甚至,袁楓這個名字,都不是偃師們取的。
這個被偃師稱作“人鬼之子”的作品,心智沒有尋常孩子那樣循序漸進的成長過程。
在他被造出的第三年,偃師們便丟棄了這個失敗品——一個養了數載、卻連話都不會說的廢物。
那一年,政合二十四年的冬天。
據萬戎村的村民所述——那禍苗穿著件破夾襖縮在村口的楓樹下面,臟兮兮的,話也答不清,就只會哭。
一眼便能看出,這娃娃腦子不太清明。
癡癡傻傻的娃娃并不招人待見,小孩哭了整日,村里的人最多只是遠遠瞧上一眼,施舍上幾個沒有熱氣的窩頭。
可那窩頭太硬,小娃娃并吃不動。
天色漸晚的時候,村中老獵戶的徒弟從山里回來。
路過村口時,楓樹下那顫顫巍巍的小家伙,已經連哭的氣力都沒有了。
那青年獵戶,也曾是被撿回的孤兒。
多年以前,老獵戶將他從冰雪中拾起,若不是那一只伸來的手,青年或許早已倒在無名山林,埋骨風雪。
青年望著眼前的小小身影,一瞬間,仿佛看見了曾經的自己。
物傷其類,袁宜垂下眼,彎腰,伸出一只手,將那個破破爛爛的小孩牽回了家。
那一晚,所謂的“人鬼之子”有了自己的名字——
他叫袁楓。
···
那時的袁宜不會想到,他的一念之善,會為整個萬戎村,招來滅頂之災。
據村中老人回憶,那癡癡傻傻的娃娃,在八歲那年,突然就會說話了。
那是政合二十九年的冬天。按著當地的風俗,孩子的八歲生日是要大辦的。
被任玄找到的許多村民都有印象,那一日,在村口的楓樹下見到了袁楓。
曾經癡癡傻傻的娃娃已然能夠認得人了,少年靜靜坐在樹下,身上挎著一個褡褳,里面滿是吃的。
時近中午的時候,自山中折返的青年獵回了匹狼。
小娃娃一溜煙兒的撲進了來人懷中,青年伸手攬住袁楓,牽著袁楓到村中的裁縫那里,換到了件米白色的新夾襖。
在小村子里,這已經是頗為像樣的禮物了。
那也是袁楓人生中,最后一個像樣的生日。
那被任玄找到的老裁縫,清晰的記著那一日:‘那天,就在小老兒的鋪子里,也不知怎么,那禍苗突然就開口講話了。’
裁縫鋪前,被青年一整個抱在懷中的小娃娃抬起一只手,袁楓糾結的蹭著青年面上未干的血漬。
“哥的道元訣不該是那么練的,意守靜中,五氣朝元,哥就能到下一層了。”
“然后,哥就能打贏林子里的怪獸了。”
不過一瞬剎那,袁楓擁有了與八歲孩童匹配的智能。
只一句話,五年來只會模糊喊哥的娃娃、展現出了冠絕天下的武學天分。
一個不該存在于這世間的偃術奇跡,悄然蘇醒。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偃師們也注意到了這一點。
他們意識到,自己當年隨手丟棄的“廢品”,并非失敗,而是歷代行偶中最完美的造物。
偃師們輕而易舉的毀掉了這小孩生活了十幾年的村子,試圖抹殺袁楓所有的過去。
可有些東西,他們鑄定無法抹掉,偃師們發現、他們的鬼子,已經離不開那所謂的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