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鴉/梅八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殷管家今日卻有些匆匆,他將早點放在餐桌上,對我道:“今日小年夜,有儺禮,本家的幾位親戚都會來。”
“儺禮?”我有些好奇,“我在陵川城往年也聽說過。宅子里也有?什么樣子的。”
“是驅邪求運的祭祀禮。”殷管家道,“一年只有這一次,因此叫做大儺,老爺會親自主持儺禮,故而接下來家里會非常忙碌。”
按照往年的習俗。
儺祭分兩場。
一場是從陵川城的城隍廟開始,游街后上山。
這一場的儺祭由殷家鎮上的殷姓祭祀擔任,一路分發藥材、銅板、還有一些白面做的假肉。有些年底吃不上飯的窮苦人,勉強會從這場儺祭上得到能撐過除夕的口糧。
算算時辰,應該已經開始了。
另外一場,就是由老爺親自上場擔任“方相”一職的,殷家儺禮。
這一日,西堡中,特定的殷姓親戚都會上山來,匯聚于祠堂中觀禮。并通過老爺接受先祖的庇佑。
而這樣的年底大儺,女人被視作不詳的存在,是不能出現的。
現在,多了一個我。
殷渙走了。
作為宅子的大管家,他還有許多事要忙。
過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孫嬤嬤來了,還帶了十好幾個家丁。
她站在夾道里朗聲吆喝,我們在院子里聽得清清楚楚。
“今日大儺,外男很多。太太們切記守好規矩,本本分分!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她態度嚴苛,即便這里只有我和六姨太活著。
那些家丁在她說話的時候,提著沉重的大鎖上門,將夾道兩側后宅太太們的院子在外面依次鎖了。
鐵鏈撞擊門把手,發出巨大的聲響。
很快又死一般地寂靜了下去。
可這難不倒我。
我讓碧桃給我搬來了遺忘在犄角旮旯里的長梯,順著梯子爬到屋檐下。
“看到了沒有,看到了沒有?”碧桃急切地在下面問我。
看到了。
雖然隔著好幾重高聳的圍墻和房檐,但還是從它們的縫隙中,勉強看清了從垂花門進來的儺禮隊伍。
還有老爺。
*
天色暗沉中,前面有奏樂隊伍吹吹打打,音樂飄忽怪異。
接著面涂煞白,身穿黑衣的一群年齡不超過十六歲的侲童跟在后面,手里提著朱砂與鹽,一路鋪撒在地上。
便是十二神獸一路走過。
甲作、雄伯在前。
窮奇、騰根斷后。
我朦朧中看不清楚是什么人裝扮,可無論是哪個,臉上猙獰的獸面都像是長在肉里一般,活靈活現。
聽殷管家說,這些神獸,不是活人扮的,乃是“方相”操控的傀儡。
果然在陰森怪異的儺樂中,就看到有人帶著黑色長臉的陰陽青銅獸面。
一面垂眸慈悲如佛陀。
一面猙獰陰森似厲鬼。
方相腰別梅花鼓,赤腳行在朱砂與鹽鋪撒的路上,猶如鬼魅般跳著儺舞。
那人雙手戴滿了戒指,控制著十二神獸前行。
又從嘴里吟唱囈語般的歌謠。
鬼泣神號。
風嘶雨嘯。
哀鳴中的歌詞我聽不太懂,依稀聽明白了,這些神獸降世,將要吃掉魅、不祥、咎、夢、磔死、寄生、觀、巨、蠱等鬼疫;鬼疫若不逃跑,就會被十二獸掏心、挖肺、抽筋、扒皮……死無全尸。
方相在孤獨的、慘烈的、詭譎的歌聲中,竟還有余力。
他于道中轉身。
片刻一人成二,雙人成四。
竟有四個方相同時出現。
我眨了眨眼,那四個方相又都消散了,是鏡花水月,似乎從未存在。
*
大儺的隊伍過去了,音樂也遠去,向著祠堂的方向。
我從梯子上下去,落到了地面。
碧桃急不可耐地問我:“看到老爺了嗎?”
我沉默了半晌:“好像看到了。”
“看到了就是看到了,沒看到就是沒看到。什么叫好像。”
我又沒見過老爺的模樣。
今日的方相一路又帶著面具。
我只知道老爺是個跛子。
今日的方相一路跳舞前行,看不出來跛不跛。
“……就是好像。”我想了半天,只能這么說,“大約是吧,應該就是了!”
畢竟整個陵川,只有老爺能操控這么多懸絲傀儡。
*
隱約的儺樂在宅子里響了一天,一直到半夜,才終于結束。
孫嬤嬤帶人來下了鎖。
院門又都轟隆隆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