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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很多人存在的痕跡——比如到時點燃的燈籠,比如財庫里擠滿的學徒,還有碧桃口中的下人們……
可大部分時間,一個人也看不到。
像是所有人都只是這深宅大院的影子,忙完了自己的事,就安靜地擠在黑暗的縫隙中。
我跪得有點久了,膝蓋疼得針扎一樣,扶著墻走得十分慢,拐了兩個彎才發現不是回去的路。
正要走,卻聽見了前面拐角處,傳來六姨太的笑聲。
她的笑聲很好分辨。
笑得百轉千回,也像是在唱戲。
我緩緩走到拐角處,隱約瞥見她正摟著什么人的脖子,在同他說話。
“你不在這幾日,家里可精彩的很吶……”她道。
對方沒有說話,她也不在意,繼續又說:“那個柳心不知道存了什么心思,天天在老爺院子里瞎折騰,鬧得大太太都快哭了。”
什么叫我快哭了。
我沒有哭。
六姨太又道:“你怎么嘴硬,你不心疼他?那你心疼心疼我呀……殷管家……”
說著她已貼過去,氣息變得曖昧。
殷管家?殷渙!
我一驚,后退了一步。
“什么人!”殷管家的聲音冷冰冰地傳來。
我硬著頭皮轉過去。
便看見六姨太倒在殷管家的懷里,他的手正好扶著六姨太的腰。
他明明已經回來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的……沒有去找我,卻和六姨太在老爺院子圍墻后面糾纏不清。
“我只是路過,我走了……”我低下頭沒敢再看他們,轉身要走,卻被殷管家一把拽住了手腕。
“你、你松手?!蔽壹钡溃澳惴潘?。”
他不說話,就那么拽著我,我掙扎了一下,紋絲不動。
“大太太怎么穿了這套衣服?”六姨太忽然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
我聞言看她,想要問清楚這套青年服怎么了,她卻又道:“殷管家受傷了,大太太知道嗎?”
我吃了一驚回頭看他。
仔細看,殷管家確實臉色極差,領口處還隱隱有著白色紗布。
“你怎么會受傷?”我擔憂問他。
“老爺那么乖戾的主兒,每次都把大太太您整得死去活來的……大太太有沒有想過,老爺總是收拾大太太您……那管家呢?能輕松躲過嗎?”六姨太又對我道。
我一愣……
我竟從未想過這些事。
“是因為我,你受了老爺的罰嗎?”我愧疚起來。
“都說了,讓大太太離管家遠點兒?!绷烫?,“大太太舍得他受傷,我做六姨太的可舍不得了。”
殷管家的臉色更差了,他擰起了眉毛,冷冰冰瞪六姨太:“你——”
六姨太打斷了他的話:“我乏了。我走了。”
她路過時,還用手里的紅紗巾輕輕拂過殷管家的臉龐,風情萬種地笑道:“記得按時來找我?!?
這旮旯里只剩下我們兩個人。
我沉默了一會兒。
我有點愧疚。
也有點難過。
我想問他喜歡六姨太是不是多過喜歡我……所以才跟六姨太半夜幽會。
又或者其實也都不喜歡。
只是礙于身份,不能總逃脫,只能默默忍耐。
可我想到他受了傷,質問的話便一個字也說不出口。
“我……我回去了。”我半晌才能吐出一句話。
他還是不松手:“大太太跟我來吧……”
*
他往這旮旯里走了一些,有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就在老爺院子正背后。
然后他開了鎖,牽著我躬身進去。
里面是一個狹窄的小屋子,只有一扇窄窄的小窗戶,用橫七豎八的鐵柵欄隔著,月光投進來,在地上碎成幾塊不大的亮斑。
他點了盞油燈,放在床頭。
“……你平時就住在這里?”
我四下打量,屋里陳設簡陋,陳舊,單薄,帶著濃濃的霉味……并不好受。
“小時候住得多。長大后便少了。”他平靜地說,“大太太既然來了,便幫幫我吧?!?
“嗯?”
我回頭看他。
便見他已經抬手解開了夾襖的扣子,然后是里衫的腰帶……
衣服一件件地被他脫下,露出了好些日子我沒見過的那身肌肉……繃帶緊緊纏在他身上,把他的胸肌勒出了清晰的輪廓。
我忍不住舔了舔嘴唇,心跳急促起來:“你這是、這是要做什么?”
他拿了一瓶紅藥水放在我手邊,又背過我坐在床上:“煩請大太太替我給傷口擦一下藥。”
我自然是樂意至極的。
連繃帶都是我給他拆的,一層層,卷成卷,從背后滾到胸前,雙手在他胸前交接,又順著他胸口滾到肌肉分明的后背。
遠離又接近。
我湊近他的時候,瞧見了他微微顫動的喉結,他因病而冒出來的胡茬……觸碰到了他有力的胳膊,聞到了他一身藥味也壓不住的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