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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白一粉。
是那雙鞋。
我記得它的每一絲細節。
它真的跟著我從山神廟回來了。
前日里它只是在廊下,腳尖朝外。
今日,它卻已經到了我窗戶外,腳尖朝內沖著我大開的窗戶……像是一個看不到的人,在探頭看我。
我從屋子里沖出去,正好撞見了殷渙,一把抱住了他。
我將那雙鞋的事和他講了。
他卻說我看錯了。
“……看錯了?”我都不敢回頭,“你看,就在我身后,就在窗戶下面!”
“大太太真的看錯了。”他又道。
我抓著他的手臂,瑟瑟發抖,好一會兒才敢回頭去看。
窗戶下空空的。
什么也沒有。
“只是夢。”殷渙說,“不要怕。”
也許……也許是真的看錯了吧。
*
我又“夢”見了那雙繡花鞋幾次。
它好像跟著我。
一晃神,就在余光中,能看到它出現在某個角落,也許是走廊的轉彎,也許是院落的矮叢中……
可當我正眼去盯。
便煙消云散。
像是一場幻覺。
而殷管家因為要請傀儡戲,在這幾日里早出晚歸,十分忙碌,再找不到機會同他傾訴。
老爺的電報又來了一次,準我去孫家做客,又不忘補了一句讓我著黑色緞子長衫。
那衣服從山里讓人送了過來,裝在一個沉甸甸的黃花梨木的匣子里,顯得分外貴重。
我開始還嘀咕為何要穿黑色的參加人家的婚禮。
撣開那長衫時,心就軟了,輕易妥協。
這長衫通體純黑,又繡著暗紋,流光溢彩中透出一種貴氣的紅來。滾邊兒也用了金紅混色的金線,線與線間又墜了細小的鉆石。
襯得這袍子更是價值連城。
與衣服同時送過來的,還有兩口漆黑的棺材,被八個家丁抬著,停在了進門的院落里,光是看上兩眼,都有些喘不過氣。
“這是……”
“是傀儡。”殷管家撫摸棺身,冰冷的表情微融,似乎有了些別樣的感情,“明日黃昏,要抬去孫家做戲。”
這些來自巫族的習俗,總是詭異得驚人。
我領教過。
便不再追問。
黃昏時分,殷渙算好了時辰,我們便坐車出了門。
那兩口棺材跟著馬車。
從后窗看出去,它們似乎與逐漸黑暗的天邊融為了一體,壓在人的心頭,喘不過氣。
【作者有話說】
這個故事沒有鬼。
第28章 索命
大喜之日,孫家也是熱鬧的。
許是受了殷家的影響,殷家鎮的新娘子也要過了子時才去接。
這會兒新娘子還沒來。
招了許多鄰里鄉親上門,燒飯的、制景的,掛彩的,人擠人,人圍人,擁著整個孫家。
待我們入了大門,就聽見有人嚷嚷。
“東家的貴客來了!閑雜人等,陰陽避讓——!”
我推測,所謂的“貴客”并不止我,也許還有兩口棺材。
奇怪得很,這群人便瞬時消散,消失在了各個角落,悄無聲息,無影無蹤。
棺材被送到了祠堂中。
祠堂不小,擺滿了牌位。
這僅僅只是孫家的祠堂,便如此震撼……不知道殷家老宅的祠堂又是什么模樣?
祠堂正中的爐里燃著熊熊大火,干柴噼啪作響。
密密麻麻來了不少觀禮的人,皆著黑色,匍匐于地,沒有人看我們。
靜悄悄地,分外肅穆。
殷管家攙扶我在首席蒲團上落座,又問我:“大太太,開始吧。”
我懵懂地點點頭。
便有人呈上一個檀木匣子,打開來,里面是十枚白金色的戒指。殷管家將其一次戴在指上。
他手指關節分明,又纖細有力。
這幾枚戒指戴在他手上,分外合適。
我忍不住想起了讀書的那日,他的手掌在我身上掃過的悸動。
他察覺了我的視線,只看我一眼,往前兩步,抬手將一些黑紫色的粉末撒入了銅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