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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長手臂,將藥丸拿在手里,湊到鼻尖聞了聞。
“這到底是什么。”
她說話的間隙,少年已迅速低頭跪下來。薄唇翕動,他猶豫半晌,才低聲道:“是、是奴做的,可以讓人失聲失明,同時失去聽覺的……藥。”
薛筠意眉頭皺得更深了,“你做這種藥做什么?”
鄔瑯垂著頭,長指不安地絞在一處,不知該如何解釋。
“主人可以……喂奴吃下。然后、然后隨意使用奴。奴想讓主人盡興。”
這藥,本是他打算在長公主臨幸他時用的。
在凝華宮時,他被教過許多規矩,亦被逼著看過不少教他如何侍奉貴人的書冊。小太監們嬉笑著教他,前朝時南疆民風更為開放,除了皇室貴族,不少世家貴女也喜歡私下豢.養侍奴。她們喜歡用藥將人毒啞,再戳瞎眼睛,用藥水灌聾了耳朵,如此,便能得到一具聽話的人偶,供她們隨意取樂。
薛清芷不是沒對他動過這樣的念頭,可那時她命人尋來的藥,藥效并不理想,不得已,這才作罷。
鄔瑯想,如果他變得更乖一點,更聽話一點,能讓長公主對他更有興味的話——他愿意變成人偶。一具不會說話的,聽不到看不見,只能在長公主手中任由她擺弄的人偶。
所以他便擅自用這隔間里的藥材,制了這藥丸出來。本想先偷偷藏起來的,不曾想,竟被長公主撞了個正著。
鄔瑯心里忐忑不安,他不知道長公主會不會喜歡,他不會那些勾引人的風流手段,他只會做藥,做各種可以用在他身上、供長公主消遣解悶的藥。
可眼下長公主的心情顯然不是很好。
她深深呼出一口氣,似乎在強壓著心頭的煩躁,“你覺得本宮喜歡這樣?”
少年眼中茫然了一瞬。
在他有限的認知里,旁人往往樂于見他痛苦,在鄔家時是,在凝華宮時亦是。他越是痛苦,那些人便越是愉悅。
是他做錯了嗎……
薛筠意指尖用力,幾乎要將藥丸捏碎。
“怎么就這么傻呢。”她喃喃自語。該是受過多少痛楚,挨過多少教訓,才會養成這習慣于用自己的痛苦來取悅旁人的本能。
可她不需要這樣。也不想這樣。
她只希望她的阿瑯往后余生,能平安順遂,往前走,莫回頭。
望著面前滿臉不安的少年,薛筠意嘆了口氣。
她想,她該讓她的小狗學會一件很重要的事——無論何時,無論他變成什么模樣,她都永遠不會傷害他。
“這藥可有解藥?”
見她問話,少年連忙搖頭,“服下后,藥效只能維持半個時辰,無需解藥。”
頓了頓,他又小心翼翼道:“奴可再添些藥量,奴至多……能挨一個時辰。”
若藥量再多些,便會傷及身子,他怕是撐不住。
薛筠意眼眸微暗,彎下腰,將藥丸遞到少年唇邊。
“吃了它。”
話音落,少年便迅速將她遞來的藥丸咬住,喉結滾動,嚼碎吞咽,動作一氣呵成,沒有一絲猶豫。
執行完她的命令,鄔瑯才后知后覺想起這藥的作用,眼里不由流露出幾分恐懼。
他還是有些怕的。
藥效來得很快。他眼睜睜看著薛筠意的輪椅一點點離他遠去,他想開口喚一聲主人,喉嚨里卻嘶啞得發不出一絲聲音。
漸漸地,眼前視線也變得模糊而斑駁,如一面被雨水淋花的銅鏡,什么都看不真切。
輪椅碾過地面,風拂動窗格,檐下鳥雀嘰喳,聲音雜亂交錯,卻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直至他陷入一片徹底的寂靜之中。
黑暗。死寂。密不透風地籠罩著他。他害怕地大張著嘴巴,卻說不出一個字來,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無助地喚著主人。
只有在長公主身邊時,他才不那么懼怕黑暗,可此刻,他仿佛一只被丟在籠中的棄犬,他看不見主人,更無法向主人求救。
他快要崩潰了。他渾身顫抖,摸索著往外爬去,膝蓋不知撞到了什么東西,一陣鉆心的痛。
鄔瑯無暇顧及身上的痛楚,只是拼命地聞嗅著,尋找著主人的氣味。
一只失明的啞巴小狗,唯一還有些用處的,便只剩下鼻子了。
踉蹌行過桌邊,鄔瑯終于聞到一絲熟悉的玉蘭香氣。指尖觸碰到柔軟的物什,像是……灑落的玉蘭花瓣。他欣喜若狂,無神的眼睛中泛起微薄的光亮,忙伏下身去,一面用力深嗅著,一面循著氣味膝行著往前。
薛筠意坐在輪椅上,望著她的小狗慌張而迫切地,一路聞嗅著她留下的標記,跌跌撞撞地朝她靠近。
她原先只是覺得少年那雙濕漉漉望著她的眸子很像小狗,如今更像了。
小狗在辨別她的氣味。記下她的氣味。
小狗很害怕,卻還是拼命地想離她近一些。她看見小狗的手不小心撞到了凳腿,很突兀的一聲響,粗糙木刺劃傷了他的指背,血珠滲出來,染紅了雪白的玉蘭花瓣。
她微微蹙眉,攥緊了扶手。
小狗聽不見,卻清晰感覺到手上的疼痛,他停頓了一瞬,喉結滾動了下,很像是無聲的嗚咽。
薛筠意的心口猛地刺痛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