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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筠意才一進門,便聽薛清芷冷嘲熱諷道:“皇姐的病好得可真快。我還以為,今日見不著皇姐了呢。”
薛筠意只當是窗外的鳥兒聒噪了一聲,她側身望向立在窗邊的俊朗男人,微微頷首。
“見過元先生。本宮身上不便,不能向先生行禮,望先生莫怪。”
元修白忙拱手回禮道:“殿下客氣。”
他暗暗打量這位坐于輪椅上的長公主,她生了一張極美的面龐,卻非俗艷之美,清致疏冷,溫婉沉靜。
她含笑望他,道一句:“先生路上辛苦。”
語帶關切,卻令元修白不覺低首,態度愈發恭敬。
“能為公主授課,是元某之幸。元某不覺辛苦。”
薛清芷斜乜著這位皇帝特地為她請來的先生,輕嗤了聲。不過是個破教書的,聽說還是從瑯州那苦地方趕來的,一身的窮酸書生氣,皇姐還裝模做樣地待他這般客氣。
薛筠意入了座,元修白便讓侍從捧了今日要將的書冊,遞到二位公主眼前。
薛筠意看了眼封皮上的名字,是前朝一位名叫章青的文官所寫的《諫君策》。
她的書房中亦藏有此書,只是書中言論并非她所喜,故而她只潦草翻看了幾頁,并未細讀。
諫君策一文并不難讀,字句簡練,詞義通達。因皇帝再三叮囑,二公主此前疏于課業,讀起書來恐有些吃力,元修白便特意挑了這一卷極易通讀的諫文來。一來,能幫著二公主樹立幾分信心,二來,也好為往后的課業鋪些基礎。
他端起書來,逐字逐句地耐心講解,薛筠意專注聽著,時不時在書上做些注釋。
這元修白確有幾分本事。
他并非單純地講述文中釋義,而是大大方方地談起自己的見解來,其中頗有獨到之處,薛筠意眼中不覺流露出幾分欣賞。
講至興頭,才覺口干舌燥,元修白便停下來歇了歇,又挑了一段長文,令她們熟讀默寫。
這時,門外忽有宮人稟話。
“貴妃娘娘駕到!”
元修白微微一怔,倒是薛清芷滿臉歡喜,忙撇下筆,迫不及待地朝窗外張望著。
江貴妃定是知道她今日在此跟著先生學習課業,所以才特地來探望她的。
雖然那日她與江貴妃鬧得不歡而散,但到底母女同心,母妃心里還是有她的是不是?否則,為何不辭辛苦地趕來青舒閣這等偏僻之地。
薛筠意聞聲放下書冊,見江貴妃正由宮人簇擁著,緩步走來。
“臣拜見貴妃娘娘。”
元修白欲跪地行禮,卻被一雙保養得宜的玉手虛虛扶了起來。
“不必多禮。”
女子聲音溫婉,一如從前。
元修白心頭顫了顫,神色如常地起身來,恭敬垂首,不敢直視貴妃容顏。
貴妃站在門外與他說話。
“先生從瑯州來,不知本宮家中如何,家父身子可還康健。”
“回娘娘話,江大人一切安好,娘娘勿憂。”
貴妃望著他,微微笑了下。
“如此,本宮便安心了。”
“聽聞前日昀州下了場大雨。”貴妃的目光掃過男人身上,若非那場雨,他昨日便該抵京了,“先生經昀州水路而來,一路辛勞,這衣裳都染了雨泥,到了御前,怕是不好看。”
采秋適時將一早備好的衣裳捧上前來。
元修白忙惶恐推辭,貴妃卻道:“清芷是本宮的女兒,往后還要先生多多費心。這衣裳就當是本宮給先生的謝禮了。”
采秋整個人都在發抖。她心覺娘娘定是瘋了,自從知曉元公子要上京,竟撿起了針線,沒日沒夜地做起衣裳來。若私下做做倒也罷了,娘娘竟真的將這衣裳送了他。
貴妃身后,宮人們垂首肅立。可元修白卻覺得仿佛有無數道目光在盯著他看。
貴妃已伸出手,親自將衣裳遞了過來。
他別無選擇,只得接過,低聲道:“元某愧受。”
貴妃似乎此時才想起她還有個女兒在此處讀書,美眸抬起,朝窗內望去一眼。
那張酷似皇帝的臉孔,正雀躍歡喜地望著她。
她厭惡地收回了視線。
“清芷頑劣,還望先生多擔待。本宮明日,再來看望清芷。”
“是。臣恭送娘娘。”
薛清芷歡喜極了。她親耳聽見母妃話里提及了她的名字,母妃甚至還為了她,給這窮酸書生送了禮。母妃還說,明日也會來看她。
她暗暗發誓一定要用心讀書,不能讓母妃失望,不能讓父皇失望。
不就是讀書嘛。
皇姐能做到的,她一樣可以做到。
父皇時常夸獎她聰慧,只要她稍微用些心,一定能比皇姐強出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