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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眼尾泛紅,啞著聲解釋:“殿下說過,不許賤奴擅自下床。”
薛筠意怔了怔,隨即便氣笑了,她的確說過這話沒錯,但她可沒有連凈房都不許他去啊!
深深的無力感再次浮上心頭,鄔瑯的問題,似乎遠比她所想的要嚴重得多。
薛筠意嘆了口氣,望著眼前咬唇苦苦忍耐的少年,終究是不忍心斥責他什么,側身吩咐墨楹:“叫趙喜來,讓他帶鄔瑯去凈房。”
“是。”
趙喜很快趕來,動作麻利地把鄔瑯扶下床,顧念著他膝上有傷,趙喜還很是體貼地問他,要不要背他過去。
鄔瑯受寵若驚地搖頭:“我、我自己可以走的。”
薛筠意看著少年漲紅的臉,還有那兩瓣幾乎被咬破了的薄唇,無聲嘆了口氣。
“回來之后,再給他上一遍藥。然后把他帶到本宮的寢殿來。”她對趙喜吩咐道。
她覺得有必要和鄔瑯好好談一談,至少,該讓他知道青梧宮里的規矩,她的規矩。
——做人的規矩。
比如他可以隨意去凈房,想何時去就何時去。渴了可以問宮人要茶水,餓了可以吃小桌上的點心。他要學會照顧自己身體的感受,而不是一味地忍耐,事事都小心瞧著旁人的臉色。
回到寢殿,薛筠意接過墨楹遞來的花茶抿了一口,勉強壓下幾分心頭的煩悶,而后便靠著輪椅閉目養神,等著趙喜帶鄔瑯過來。
才合上眼,便聽春玉在殿外稟報:“殿下,鄔家大公子求見。”
薛筠意擰眉:“不見。就說本宮歇下了。”
她至今仍記得那時在薛清芷的寢殿中,鄔寒鈺說的那些羞辱鄔瑯的話,此人非君子,她不想和這樣的人有太多來往。
春玉領命而去,不多時,又一臉為難地折返回來,身后還跟著兩名小太監,抬著兩口箱子,皆是鄔寒鈺送來的。
“殿下,鄔公子說,您既歇下了,他便不叨擾您了,只是這些東西還請您收下,望殿下日后,能多多照拂鄔家。”
春玉頓了頓,笨拙回憶著方才鄔寒鈺的話,補充道:“鄔公子還說,這份禮是他精挑細選的,您一定會喜歡。”
薛筠意心不在焉地睜開眼,目光落在那兩口沉甸甸的黑檀木箱上。
墨楹吸了吸鼻子,聞到了些許藥香,于是便開口勸道:“許是送了些稀罕的藥材來,說不定能對殿下的腿疾有所幫助。”
薛筠意也聞到了那股藥味,便默許了墨楹走上前,打開了箱蓋。
等她看清箱子里裝著的物件,卻陡然睜大了眼睛,素來沉靜的面容上少見地浮現出些許慌亂。
這、這都是些什么?
*
鄔寒鈺今日入宮并非臨時起意。
自二公主生辰宴后,這幾日朝中的風聲一直不大對勁。有不少臣子借著畫像起火之事,以二公主不詳為由,再次勸諫皇帝立薛筠意為皇太女。
其中不乏曾支持二公主和貴妃一派的,因此事而倒戈,歸心于林相等肱骨老臣,薛筠意既為嫡長公主,又無不賢之舉,自應承繼大統,皇帝應順承宗律,不可憑私心行事,罔顧江山社稷。
這樣的消息聽得多了,鄔寒鈺不免有些擔心,那害了薛筠意的藥畢竟是鄔家獻上的,若她日后真成了皇太女,再與鄔家算起舊帳來,那整個鄔家,可就別想有好日子過了。
話雖如此,但眼下江貴妃依舊圣寵不衰,究竟鹿死誰手,還尚未可知。
所以他今日特地備了兩份厚禮,一份送去凝華宮,一份送去青梧宮。如此一來,兩邊都能落著些好處,他也不必整日憂心著朝中動向,惴惴不安。
給二公主的禮是鄔家祖上傳下來的一顆夜明珠。薛清芷喜愛華貴奢靡之物,這顆夜明珠渾圓碩大,想來定能合她心意。
可給長公主的禮,鄔寒鈺卻有些拿不準,一向聽聞薛筠意喜讀詩書,他便從鄔夫人的書房里挑了幾冊前朝的典籍孤本,也不知能不能入她的眼。
一路心事重重地進了青梧宮,鄔寒鈺正欲請宮人替他通傳一聲,忽然看見不遠處的樹蔭下,幾個小太監正湊在一處嬉皮笑臉地說著閑話。
他心下好奇,凝神細聽,倒也聽來幾句。
“這事可稀奇了,長公主竟然在宮里養了個男人!”
“我還以為長公主一心只顧著鉆研學問,還沒開竅呢,原是沒遇上心儀的。”一個尖嘴猴腮的小太監瞇著眼,嘖了聲,“你們是沒瞧見,那張臉生的可真是俊俏,怪不得能把長公主的魂兒都勾了去。”
他身旁的矮個子打趣道:“哎,你們說,這以后,長公主會不會被美色迷了眼,也學了二公主,在身邊養上十幾個啊?”
眾人便都哄笑起來:“怎么?難不成你也想侍奉長公主?可別做夢啦!”
矮個子頓時漲紅了臉,啐了聲,罵了幾句難聽話,幾人便嬉鬧著,推推搡搡地走遠了。
鄔寒鈺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頓時激動不已,真是老天助他,他正愁不知道該送薛筠意什么好呢,旁的不說,于那等歡.好之事上,他可有不少新鮮好玩的物件兒,長公主又是頭一次經事,定然會對他的那些寶貝喜歡得緊。
他當即一拍大腿,叫來隨行心腹小廝,低聲囑咐了幾句。
小廝一路狂奔回鄔府,不多時便把鄔寒鈺私藏的好東西滿滿當當地裝了兩箱子,叫上幾個身強力壯的家仆,送進了宮里。
辦完薛筠意這頭的差事,鄔寒鈺心情頗好,一路哼著小曲兒來到凝華宮,卻被值守的侍衛攔在了外頭。
“二公主近日心情不佳,概不見客。”
鄔寒鈺端著笑道:“勞煩替我通稟一聲,就說是鄔家的人,二公主自然會見的。”
“誰來都是不見。”侍衛無動于衷,聽見鄔家二字,臉色又冷了幾分。
鄔寒鈺還惦記著今日能當面向薛清芷問一問侯位之事,不曾想竟吃了個閉門羹。這些日子薛清芷陸陸續續也收了他不少好東西,對他所求之事卻總是含糊不理,他自然心急得很。
回府路上,鄔寒鈺摩挲著那顆沒能送出去的夜明珠,怎么想怎么不痛快:“定是鄔瑯那個廢物東西沒能把二公主伺候好,才惹得二公主遷怒于鄔家,連我都不肯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