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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清芷登時怒不可遏。
“你膽子可真大,連本宮交給你的差事都敢敷衍糊弄!”
阿蕭抿起唇,神情有些落寞,“公主有阿蕭一人服侍就夠了。阿蕭不愿公主心里惦記著旁人……”
話音未落,臉上早挨了清脆的一耳光,阿蕭捂著臉,怔了好半晌才緩過神來,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公主竟然打了他!
“本宮如何待他是本宮的事。你算什么東西?”薛清芷冷笑,“本宮最討厭陽奉陰違之人。你和那些宮人一樣,都是伺候本宮的奴才而已,別以為本宮給你幾分笑臉,你就可以無法無天了!”
阿蕭呆怔著,眼淚瞬間委屈地盈滿了眼眶:“公主……”
“來人,去小廚房打一碗隔夜的餿粥,讓他也嘗嘗滋味!”薛清芷怒聲命令。
侍衛很快進來,一手端著粥碗,一手掰開阿蕭的牙齒,粗.暴地往里灌。阿蕭痛苦地掙扎著,止不住地干嘔,那股餿味實在太過難聞,解安都忍不住悄悄捏緊了鼻子。
鄔瑯沉默地跪在一旁,長公主的藥很靈,他昨夜便退了燒,只是夜里風涼,今早起來又有些反復。身上仍舊沒什么力氣,到處都痛得厲害,他只能掐著紫黑潰爛的手心,才能勉強支撐著自己跪穩。至于阿蕭做的那些事,他根本沒有心力去想,也懶得計較。
此刻他的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那便是活下去。
不為自己,也要為那位救了他性命的長公主。
鄔瑯低著頭,腦海中不覺又浮現出長公主溫柔的臉龐,還有那雙神靈般慈悲的眼睛,她指尖帶著香氣,像藥,撫過他受傷的臉頰,令他膽怯地不敢呼吸,不敢褻瀆。
他還會再見到長公主嗎?
鄔瑯猶豫地想。他如今的模樣很丑,身上更是難看,還是……莫要臟了長公主的眼睛吧。
雖然他很想再被長公主溫柔地撫摸,額頭、臉頰……哪里都好。只一瞬就好。他不敢過多奢求的。
忽地,一陣帶著怒的腳步聲打斷了鄔瑯的思緒。
“薛清芷,你發什么瘋!”江貴妃才進殿,便被眼前的一幕氣得險些昏厥,“你知不知道他是蕭尚書家的公子?你怎么能把他當奴才一樣打罵!”
采秋趕忙上前,讓那兩名壓著阿蕭的侍衛松了手,阿蕭面色慘白,連行禮都顧不上了,只能扶著地,大口大口地嘔著嘴里的穢物。
薛清芷驀地站起身來,神色有些不安:“母妃,您怎么過來了?”
除了她的生辰,江貴妃鮮少踏足凝華宮,只有偶爾過節之時,才會勉為其難地陪著皇帝來坐坐。
“本宮今日若不過來,怎知你日日在宮里就干這樣的勾當?”
看著跪在一旁的鄔瑯和解安,想起方才路上遇見的那幾名俊俏的美少年,江貴妃只覺眼前一陣暈眩。她原以為薛清芷頂多是貪玩了些,哪知她竟會沉溺于這等淫.靡放蕩的風月之事。
薛清芷支支吾吾地:“母妃誤會了,兒臣只是覺得宮里冷清,想熱鬧些,所以叫他們陪著兒臣而已。”
江貴妃深深壓下一口氣:“你宮里這些腌臜事,本宮不想過問。只一件事——你必須去向長公主道歉。你把長公主害到那般地步,卻絲毫不覺愧疚,整日尋歡作樂,好不愜意,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你的良知呢?先生教你讀的那些書,都讀到哪里去了?”
起初江貴妃尚能冷靜,可越說心里越氣,她恨恨咬著牙,語調驟然高昂:“本宮怎么就生出了你這么一個蛇蝎心腸的女兒!”
薛清芷怔了怔,眼里不爭氣地泛出了淚花。江貴妃難得來她宮里,她還沒來得及高興,就挨了一通罵。
她憑什么要向薛筠意道歉?是薛筠意自己沒本事中了她的招。成王敗寇,江貴妃該夸她才是。
更何況,父皇都沒有因為此事而教訓她,只說她是性情率真,一時頑劣,才做了錯事,何必過分苛責。
她想張口為自己辯解幾句,江貴妃卻好像一眼都不愿再多看她似的,恨鐵不成鋼地搖了搖頭,轉身便往外走。采秋急忙跟了上去,低聲說著勸慰的話。
薛清芷跌坐回榻上,眼淚大顆大顆地往外涌。她不明白江貴妃為何不喜歡她,連親自撫養她長大都不愿意。她是皇帝最寵愛的公主,母妃卻視她如陌生人,所以她撒嬌使性,嬌縱跋扈,一遍遍自欺欺人地安慰著自己,母妃也是寵她的,所以才會對她這般縱容。
她恨薛筠意,不僅因為薛筠意樣樣都勝過她,更因為薛筠意有一個那樣疼愛她的母后。姜皇后會帶著薛筠意去騎馬,去御花園摘梅釀酒,會陪著她在長長的宮道上奔跑起來,放飛她們一起扎的紙鳶。
那是她永遠得不到的東西。
薛清芷怔怔地流淚,嫉妒和不甘在胸腔內燃燒,滾沸著,叫囂著,她終于尖叫起來,用力將手邊的茶盞拂落在地。
滾燙的茶水潑濺了鄔瑯一身,鄔瑯身子顫了顫,本能地想往后躲,薛清芷陡然轉過臉,雙目赤紅地掐住鄔瑯的下頜骨,幾乎要捏出碎裂的脆響。
“都是你這個賤種惹出來的好事!若不是你受傷生病,本宮今日便不會罰阿蕭,母妃就不會對本宮發這么大的脾氣……一身賤皮子,倒是嬌氣得不得了!”
她一邊胡亂罵著,一邊就要往鄔瑯臉上扇去,可那兩瓣可憐的肉早就被戒尺罰得沒一塊好地方了,再看少年身上,更是傷痕累累,慘不忍睹。
“公主,這藥……”青黛躊躇著站在門口,手里端著剛煎好的藥,一時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倒了。”
薛清芷聲音發顫,指甲猙獰地嵌進少年紅腫的臉頰里。鄔瑯痛苦地嗚咽出聲,黑眸里洇著水光,眼眶微微泛紅。
“是本宮對你太好了。”薛清芷臉色緩和下來,語調卻愈發冰冷,“既然這般嬌氣,往后,便罰你每日晨起,先順著凝華宮里的鵝卵石路好好地走上一圈,何時身子強健了,何時再來伺候本宮。”
鄔瑯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薛清芷口中的“走”自然不是尋常的走路,他早早就被剝奪了站著的權利,無論去哪兒,都只能膝行。
那條鵝卵石路凹凸不平,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盡頭,便是腳踩上去都覺得硌得慌,若真膝行下來,他這雙膝蓋怕是要徹底磨爛。
解安在一旁聽的倒吸一口涼氣,他何嘗不知鄔瑯無辜,只是倒霉地被薛清芷當作了出氣筒,可眼下薛清芷正在氣頭上,他哪敢再多話。
鄔瑯鴉睫顫了顫,細細的血絲順著唇角淌下來,將他蒼白的下頜染上一抹昳麗的紅。他終究還是垂下眼,順從地應下了薛清芷無理的要求。
“賤奴領罰。”
他要活下去。
哪怕再苦,再痛。
他這條賤命是長公主救的,長公主沒有允許他死,他便不能,再動那輕生的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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