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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將這些珍珠跪壞了,鄔瑯不敢想象他會承受怎樣嚴厲的懲罰,所以他只能苦苦支撐著,直到腿筋酸軟、快要抽搐,也不敢放松半分。
大顆大顆的汗珠順著臉頰流下,無聲地砸在地板上,洇成小小的一汪。
少年薄唇慘白,滿臉都是不堪忍受。
直到聽見木輪行過地面的聲響,那雙失神的眸子才慢慢恢復了幾分清醒,有些懵怔地,看著在他面前停下的輪椅。
薛筠意感覺心臟里像是灌了棉花,隨著呼吸,一扯一扯地疼。
那方幾下狹小天地,似一方逼仄牢籠,將少年困在其中,她想起身搭救,才恍然想起,其實她與他是一樣的人,皆身陷囹圄,無法掙脫。
薛筠意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向身后的薛清芷:“妹妹方才說,要送我首飾,可還作數?”
薛清芷愣了下,隨即便笑了起來:“自然作數。皇姐若看上什么,盡管拿去就是?!?
她方才那話,只不過是想在薛筠意面前炫耀一番,薛筠意性子素來清傲,怎會拿她的東西。再者,她宮里好東西多的是,便是薛筠意真要什么,她只當施舍給她就是了。
薛清芷正想著,就聽薛筠意道:“這對珍珠步搖,我喜歡得緊,不知妹妹可愿割愛?”
薛清芷一怔,順著薛筠意的視線看去,才知她要的,竟是她前日才從父皇那兒得來的那對玉蝴蝶珍珠步搖。
那上頭鑲嵌的珍珠,是瑯州州郡所進獻,乃是世間罕有的明月珠,顆顆萬金難求,原是要賜給江貴妃的,是她纏著皇帝求了好幾日,才好不容易讓皇帝改了口。
這樣寶貝的東西,怎能輕易讓給薛筠意?
“怎么,妹妹可是不愿意?”
薛清芷攥緊了衣袖,僵硬地笑了下:“怎會,不過一對步搖而已,皇姐喜歡,拿去就是了。”
薛筠意便彎下腰,輕輕地將步搖從鄔瑯的膝下取了出來。少年身子猛地顫了顫,薛筠意毫不懷疑,若再晚一些,他定然會因為失力而面無血色地昏倒在她面前。
視線里,是一只瑩白如雪的手,指甲修剪得圓潤,嵌著彎彎的白月牙兒。便是這只手,讓鄔瑯得以解脫,那珠子,那比他的賤命值錢得多的珠子,終于不再折磨他了。
鄔瑯悄悄地緩了口氣,身子卻不敢放松分毫,他汗涔涔地抬起眼睛,才發覺薛筠意正在看他。
鄔瑯的心跳驀地快了半分。
第7章
只一瞬,鄔瑯便飛快地低下了頭,不敢與薛筠意對視。
步搖被薛筠意拿在手中,珍珠墜子順著她膝上霜白的緞子流下來,在鄔瑯眼前輕輕晃著?,摤撗┥?,隱約有一點暗紅的血漬。
鄔瑯瞬間心慌起來,他膝下滲出的血,把那些漂亮的珍珠弄臟了。
若是讓薛清芷看見,她定會勃然大怒,說不定還會命人把他的膝骨挖下來,讓他好好長長記性。
一想到這些,鄔瑯就渾身發抖。
薛筠意也看見了那珍珠上沾染的血色,眸中閃過一絲不忍,她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用指腹輕輕地將那點血漬擦去,直到再瞧不出任何痕跡。
鄔瑯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她、她竟不嫌他臟么?
他時常挨罰,流血是常有的事,薛清芷每每瞧見,總會滿臉嫌惡地說他臟得要死,再叫宮人端了冷水進來,粗.暴地給他沖洗身子。
他盯著那截白玉似的指尖,心口撲通撲通跳得厲害,可薛筠意已經收回了手,將那對步搖遞到了一旁隨行的宮婢手中。
她要離開了。
鄔瑯心里忽而有些失落。
“多謝妹妹?!毖抟馄^臉,淡聲對薛清芷道,“妹妹坐了這么久,也該累了。就不必送了。”
薛清芷幾乎是咬牙切齒,偏臉上還得強撐出幾分笑來:“皇姐慢走。”
輪椅行遠了。
青黛窺著自家主子臉色,識趣地上前去,將殿門關緊。
薛筠意一走,薛清芷臉色瞬間陰沉下來。
“她存心的是不是?我宮里那么多首飾她不要,偏就看上那對步搖,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才從父皇那兒求來的寶貝,如今就這么輕易給了她!”
薛清芷氣得不輕,一手捂著心口,一手將方幾上擺著的黃釉紫砂花瓶用力拂落在地,只聽尖利的一聲響,瓷片碎了滿地,零星飛濺在鄔瑯身上,少年瑟縮了下,卻不敢躲,只是沉默地低頭跪著。
余光瞥見跪在一旁的鄔瑯,薛清芷的火氣瞬間有了發泄的出口,她一把拽過少年頸間鐵鏈,直將人硬生生拖行出好幾步遠,接著便是劈頭蓋臉的耳光落下。
“天生下賤的東西,凈會勾引人!別以為本宮瞧不出來,皇姐是心疼你才將那步搖要了去的,皇姐向來心氣高,何時見她開口向人討要過什么?今日竟、竟……”薛清芷越說越氣,手上力道也愈發加重。
刺耳的掌摑聲在寢殿內回蕩。
鄔瑯被打得眼前發黑,死死掐著手心才勉強沒讓自己昏倒,地上鋒利的碎瓷片嵌進他的膝蓋里,針扎一樣地疼。他意識都有些模糊,口中麻木地說著告罪的話,腦海中卻浮現出薛筠意那雙清澈的眼睛。
她望向他時,眉眼溫柔極了,沒有厭惡,沒有嫌棄,只有憐惜和不忍。
鄔瑯幾乎要懷疑那是不是他的錯覺。
他生來卑賤,旁人待他只有冷眼與奚落,那般柔軟的神色,從未有人施舍過他。從未。
青黛生怕薛清芷氣壞了身子,連忙小心上前勸著:“公主消消氣,您打他,自個兒也手疼不是?!?
薛清芷這才停了手,猶不解氣地踹了鄔瑯幾腳,冷聲命令:“自己掌嘴,打到本宮消氣為止?!?
“是?!?
少年低垂著頭,一副逆來順受的模樣,抬起手便往自己臉上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