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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但還是想試一試
天下承平,民生安定。
楊堅興致一起,頒布詔令命尚書省在邙山為北齊、陳、后梁修建宗祠,著北齊高仁宗、后梁蕭琮、陳朝陳叔寶按時給各自的宗祠祭祀供養,所需一應器物皆由朝廷供給。
北齊、陳、梁皇族宗室因為亡國降俘,滅國即已經絕了宗祀,楊堅詔令一出,一眾人無不感激涕零,歌功頌德之聲更甚,朝上朝下皆是一片喜氣洋洋。
百官隨皇帝東巡泰山,楊廣沒閑著,但未找到合適的時機。
高熲是硬茬,蘇威也多得皇帝寵信重用,當年朋黨之事牽扯出百余人,不過與石沉大海沒什么分別,并沒有真正動搖到根基。
蘇威被罷官后,沒多久便被皇帝重新啟用了,年前皇帝恢復了蘇威邳國公的爵位,任職納言,榮寵依舊。
這一次也一樣,蘇威隨天子東巡前往泰山封禪,途中雖是因大不敬罪罷官除爵,但楊堅只怒一時,離不開蘇威,很快又復用了。
楊堅不是好大喜功之人,十幾年來勤儉節約的習慣和脾性還有余威,泰山之行便沒照楊廣的預計,一切從簡,直接影響了泰山封禪的規模和儀制,一整個祭祀下來,并沒有出現萬人呼和朝拜天地的場景,對上泰山封禪四個字,難免失了莊嚴隆重。
楊廣也不耽擱,回程長安的時候陪了皇帝皇后幾日,未多留,找了個時機便提出要回揚州了。
獨孤伽羅上了年紀,越發的希望有喜歡的兒孫能在跟前,聽兒子提了回揚州的事,便出言挽留,“再過一月便是你的生辰,阿摩不若留在長安,讓你父皇為你操持生辰,這么多年,楊勇的生辰許多次,你在外征戰鎮守,辛苦奔波,反倒沒享過什么福。”
楊堅也頷首挽留,江南試種出了新的稻米,許多適宜的地州跟著一起受惠,來年糧倉必定越加富足,楊堅封禪過后連日來心情都不錯,這一月來杖責人的次數都少了許多。
楊廣溫聲笑道,“兒臣自是盼著日日在母后身邊盡孝,奈何江南政務耽誤不得,月前兒臣給智顗大師去信,這幾日有了應答,大師已經答應順流東下,重履江淮,兒臣身為大弟子,當躬身相迎,這件事關乎江南維穩,耽誤不得。”
楊堅聽完贊許道,“該當如此,生辰宴朕記下了,它日有機會,再給你大辦不遲。”
楊廣也未推遲,笑應了,旋即隨獨孤伽羅一道去云陽宮看楊昭,在云陽宮里挨了半日,徑直出宮,啟程回江南了。
恰逢高熲入宮回稟政務,年前黨項羌族入侵會州,楊堅調發隴西的官兵鎮壓討伐,收服了一部人黨項人,談不上多大的戰役,但總算是沒出亂子。
楊堅這幾月來心神不寧,聽外頭石海來回稟晉王已經啟程,恰逢高熲在,便問道,“有神跡昭示晉陽楊廣將擁有天下,高熲,你覺得這件事該怎么辦?”
自楊堅召相士來和入宮相面之后,楊堅與皇后之外的人談論這件事還是頭一次,說出來并沒有想象中那般艱難,反倒如同搬走了一顆壓在心口的巨石一般,長長吐了口氣便輕松許多,他派人暗中觀察東宮的動向和太子的行徑,長子無狀的言行,放浪的惡習,累積成山,有這樣一位儲君,他接手這江山基業,憤怒失望之余,亦是越見不安,如坐針氈。
楊堅說完緊盯著高熲,高熲心下大駭,當即叩首行禮,“長幼有序,太子勇為長子,晉王為次,豈可廢乎!”
廢嗣不是小事,自是需要肱骨大臣的認可和商定。
高熲話里的意思,也正是楊堅長年來游移不定的原因,這時候聽高熲說的斬釘截鐵,便暫且將廢嗣的念頭硬壓了下去,擺手示意高熲下去了。
高熲背后都是汗濕,躬身退出了宮殿,回了府在書房里坐了半日,派人打聽了太子的行蹤。
楊勇行事張揚,打聽這些不是難事,不一會兒便有下人來回稟太子正在明樓宴請云定興等人,高颎苦笑一聲,換下了朝服,也不帶人,自己出府往明樓去了。
高熲素有神威,再加上身份是楊勇的外家,加之高熲性子嚴正,不似云定興那般能與人嬉笑玩樂,楊勇對這位岳父大人就十分的敬而遠之,尊敬有余,親近不足。
下人在外頭守著,房間在走廊的最里頭,清凈無人。
高熲給楊勇行禮,看太子一身華服,想起方才路遇一身素服的晉王楊廣,心里無奈,亦不糾纏這些細枝末節,開門見山道,“臣先前便提醒過殿下,晉王廣心懷異志,如今殿下還如先前一般念想么?”
往常有人這般說,楊勇權當是宵小之人惡語中傷弟弟,挑撥他兄弟二人的情誼,如今也是一樣的。
楊勇敬高熲是長輩,這才壓住了火氣,只臉色卻是控制不住沉了下來,“這話楊勇只當沒聽過,外父勿要再說了。”
高熲還欲再言,楊勇雖是尊敬他,但這等事并非小事,揪著不放他也很不高興,不悅道,“仆射莫不是要學張賓盧賁之流,在我和二弟身上做文章,以謀求私利不成?”
楊勇心有不憤。
高熲觀他神色,便不得不佩服晉王的手段。
這些年楊廣明修棧道暗度陳倉,表面上態度溫和有禮,與東宮年年有禮,每至禮,必然讓人稱心如意,自江都回朝,哪一次也沒忘了主動相請兄弟敘情敘舊,倍感關切,言行舉止完美得任誰也挑不出一絲錯來,讓太子信任之極。
偏生太子此人有些癡性,若說傻,還時時能兄友弟恭,說不傻,又實在太相信血脈親情,對親人朋友掏心掏肺。
血脈親情若靠得住,方才皇帝便不會問出那句翻覆倫常的話來了。
高熲看著面前年歲已然不小的年輕人,心知完矣,苦笑道,“我位居丞相,官路已經到頭了,還能謀求什么私利。”
楊勇一噎,覺得高熲言之有理,語塞了半響,仔細想了想,脫口問,“我聽聞你對阿月有些心思,這些年嗜愛暖玉,莫不是為的阿月?為阿月,倒也說得過去。”
饒是高熲身經百戰沉穩有度,這時候聽了楊勇這般無端揣測,也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他操心這件事,一來為的倫常正統,二來他當年滅陳、平叛江南皆與晉王共事過,對晉王廣比旁人多了幾分了解,楊廣此人才華橫溢,能力手腕在昆弟里無人能及,但為人太過狼子野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陰險矯飾,不是端方君子。
有才無德是為害才,楊廣無人君風儀,在他看來,還是太子仁善些,縱有些瑕疵,但有良臣輔佐,做個守成之君不成問題。
高熲沒有立即反駁,楊勇神色頓時嚴肅起來,警告道,“阿月雖是好,不過大人你還是收收心比較好,阿摩對阿月,那真是當眼珠子護著的,你甭想打她的主意,便是想一想都不成,再者大人你年長這么多,橫豎阿月瞧不上你的,費心也是白費心,你若打著欺負阿月的念頭,我也顧不上你是我外家,頭一個讓父皇辦了你。”
“…………”高熲見年輕人看著他煞有介事,說話直楞是個十足十的棒槌,一口氣憋在心里,很想就此罷手拂袖離去。
偌大個京師,權貴之家多不甚數,楊勇這樣傻兒子也算獨樹一幟,甭說是當世,翻遍史書也難尋出這么一個來,當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晉王楊廣一顆千竅玲瓏心,楊勇與之同父同母,這差別實在太大了些。
高熲直言道,“方才老臣進宮與皇上議事,皇上已經有廢太子的意圖了。”
楊勇一呆,臉上都是狐疑不信。
高熲看著,半響將皇帝的原話復述了一遍,末了道,“太子便是不信,也收斂些行徑,云定興品行不端,沉于奇技淫巧,不足成事,太子當多與些真才實學的君子來往才是。”
楊勇英俊的臉上有惶恐有震驚不信,還有些憤怒,似是被父親的話砸暈了,猶如受了晴天霹靂一般,高大的
高熲看在眼里,心里又有了兩分希望,這一年來晉王楊廣結交朝臣,雖是禮賢下士聲名鶴起,但也十分矚目,太子不是蠢,撥開這層迷霧,很快便能看清楚晉王的真面目。
高熲把晉王這些年的所作所為理了一遍,末尾拜道,“老臣言盡于此,殿下若是想通了,隨時可以來找老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