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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來仁愛寬厚的獨孤伽羅,下令把尉遲氏打死了,自己自此也心如死灰,郁郁而終。
讓賀盾非常想不通的是,無論是事前還是事后,楊堅對獨孤伽羅都是真感情,深厚,終此一生,六宮虛設,后宮女子寥寥無幾,有的那幾個都是獨孤伽羅離世后所幸,并且只為平時排遣寂寞,他一直思念獨孤伽羅,為獨孤伽羅造了大量的佛寺佛像,直至精神恍惚,臨終前悔恨無比,心心念念的都是獨孤伽羅。
楊堅思念獨孤伽羅,又找別的女子排遣寂寞這件事,賀盾也十分想不通……
太復雜了。
賀盾朝楊廣問,“阿摩,母親處處都管制著父親,二十幾年的時間,朝臣們說父親懼內他也縱容母親,父親若不愛母親,光靠自制力,是做不到這一步的,父親肯定是愛母親的……男子深愛著一個女子,那為什么還會想碰別的女人,為什么還會想坐擁美女?阿摩,你同為男子,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
這問題也不難回答,滕妾美人不就是消遣的玩意么?碰了未必就能看得上眼,譬如父親,因為旁的女子都比不上母親分毫,母親不喜歡,他便虛設六宮,這次碰了個小宮女,立馬就處理了。
楊廣知道不難,卻也不想這么回答賀盾,便只搖頭道,“我也不知道?!迸匀怂恢獣裕媲暗呐?,他若一直愛她,便看不上旁的女子,沒有碰的興致,若不愛她……他想象不出是什么樣子,只想一想她會離開,便暴躁無比,他不用設想這個。
“也有你不知道的事?!辟R盾有些郁悶,撓撓頭道,“我寫信問馮小憐怎么辦好?!弊詈媚芤淮涡越鉀Q這件事,不再發生尉遲氏的事就好了,但這件事的根源還是在楊堅身上,否則她把尉遲氏弄出宮,一樣有旁的張氏李氏會出現。
楊廣有時候對她好多管閑事的閑心和鉆研問題的興頭佩服無比,看她給獨孤伽羅寫完給馮小憐寫,在旁邊看了一會兒,聽車窗外有叩門聲,便讓人進來了。
是京城來的傳令官,給楊廣送了封密信,讓他立馬給了回信快馬加鞭送回去。
傳令官在外頭等著,楊廣見是加急的黑漆令,面色微凝,拆信看了,信里面字跡剛硬銳氣,問的話卻讓他實在是哭笑不得,讓他裝作不經意地問問阿月,有無那種能讓人徹底忘記一些不愉快的事的藥,或者有無什么辦法讓人忘掉一小段事情。
父親真是……
正當阿月是神仙了。
父親交代了,楊廣便也不抱希望地問了一句,“阿月,父親讓我問問你有沒有辦法讓母親忘記這件事。”
賀盾呆了一呆,忽地就明白了關鍵在哪,這個時代的男子對待女子,完全沒有對等尊重的觀念在……不尊重對方。
賀盾搖頭道,“母親肯定不會選擇忘記,父親這樣做,就過分了。”記憶是人的一部分,擁有完整的記憶才是一個完整的,不能擁有是沒辦法,選擇留與不留是個體本身的權利,旁人不能干涉……
妄圖通過這種辦法來解決問題,真是慣常楊堅會有的做法,簡單粗暴。
楊廣聽她這么說,奇道,“阿月,你不會真的有這種藥罷?!?
賀盾一愣,又搖搖頭道,“我雖然偶爾能上身給人治傷,但不能干涉別人思想和記憶,如果通過損傷大腦達到失憶的目的,一來十之七八不會成功,還有生命危險,基本沒有準確度……”他們那的人精神力已經極其發達強大,聽說是能改變自己的記憶,清洗為零重來都可以,通過自我暗示和精神力摧毀,就像時間長了很多事一點都想不起來無特殊原因絕對不會想起來一樣,但誰會想著要抹去這個呢。
今天研究的問題真是很復雜,賀盾搖搖頭,“阿摩你快回信給父親,說沒有。”
楊廣聽賀盾說的話總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她身上匪夷所思的事情太多,真的什么可能都有,楊廣盯住賀盾的眼睛問,“那你呢,二月說你精神力和意識極其強大,你能干涉自己的么?”
她自己的當然能了,賀盾點點頭。
楊廣聽得心臟發緊,真是想把她翻過來抖一抖,把她的事全部抖出來,到底還有多少事要嚇死他的!
楊廣深吸了口氣,抿唇問,“那你是不是想忘了我就能忘了我?”比如鄭氏,如果沒有孩子,大概希望自己直接變成傻子,從沒遇到過楊素。
這說的什么話。
她們那的人很少會這樣做的,至少她就沒聽說過。
賀盾看他薄唇微抿,連背都無意識繃得筆直,握了握他的手,哈哈樂得眉開眼笑,“阿摩你在想什么,就算你打我一頓,或者像父親一樣,我也不會做這樣無聊的事的?!痹谒磥恚还苁鞘裁矗洃浂家晖暾?,才算是真正完整的人,他在她生命里是這么重要的人,她怎么會選擇忘記兩人之間的事,就算他以后像楊堅一樣,美女無數。
而且算一算,要是忘了他,那得忘了來這個時空基本上所有的事情,這太可怕了,賀盾連連搖頭,“阿摩,這件事絕對不會發生,我又不傻。”
楊廣看著她,暗自咬咬牙,心說好啊,她手里倒是有暗器,當真拿出來,他的心大概會摔成幾半,再合不起來。
第71章 阿摩阿摩對不起
楊廣看賀盾眉眼彎彎信誓旦旦,咬牙問,“你還有什么秘密沒交代的,一并說了?!?
賀盾擺手道,“沒有了,阿摩,姓名,性別,年紀,出生地,能力……我的事什么你都知道了?!眱奢呑蛹悠饋恚藱z測鑒別身份用的機器人之外,陛下最了解她的人了。
楊廣并不想賀盾想起那個他陌生未知的世界,便也不再提這件事,知道外頭的傳令官還等著,提筆寫了回信,吩咐他快馬加鞭送回宮去。
賀盾把編給獨孤伽羅的小冊子裝好,也一并交給傳令官,讓他帶回去給楊堅了。
今歲是個多事之秋,但還是有一件喜事。
幾人剛進了晉陽,楊廣便收到了楊堅給他們的來信,空信封里夾帶著的信有些特別,是從江陵來的,落款蕭琮,大概意思是說蕭巋本是大病了一場,但因著先前調養得當,沒有數病并發,病雖是來勢洶洶,但有驚無險,熬過來了。
蕭巋特意上表感謝大隋皇帝,她名份上雖是大梁的公主,但已經嫁來長安,便不好和后家私自來信,從楊堅這里轉過來,算是過了明路了。
賀盾看完信是長長舒了口氣,她希望蕭巋好好的有很多原因,除卻女兒這一個身份之外,還有一些政治上的原因。
歷史記載蕭巋病逝以后,蕭琮雖是手段果敢雷厲風行地收拾了招引陳朝的叛將許世武,但依然沒能震住德高望重的長輩們,叔父蕭巖帶著十萬余梁國民眾投奔了陳朝。
因著里面復雜的政治因素,這十萬余民眾相對其他沒有叛變的百姓來說,就成了罪民。
這次有蕭巋在,后梁大概可以更平穩地把政權交接給楊堅,也就少了許多事端。
果然沒幾天,自長安傳來許世武乘著蕭巋病重以江陵之地招引陳朝大員惠紀、被蕭琮誅殺的消息,楊堅下詔令表彰蕭琮,蕭巋病好后立即著手清理朝中貳心之臣,賀盾聽其中有蕭巖在內,便徹底放下心來了,知道蕭巋的身體恢復如初,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愿。
楊廣聽了這些事,心里對蕭琮的印象又好了三分,見賀盾拿著信翻來覆去的確認,便笑道,“平日看內兄溫文爾雅,倒不曾想關鍵之時當斷則斷,他也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如若不是對陳朝和大隋的情況了如指掌,下手也不會如此干脆利落,半點猶豫也無便處置了許世武,父親不但挑不出錯來,對江陵還放心不少,他這一舉,算是保得了江陵百姓太平安康。”
蕭琮蕭巋本就是賀盾尊敬的人,也是她的先祖們,這時候聽陛下夸贊他們,就很是與有榮焉,眉開眼笑的不住點頭。
蕭巋蕭琮都很厲害,也是好皇帝,只是時候不好,偏偏遇上了梟雄楊堅。
大隋一日強盛過一日節節攀升,陳朝此刻卻是文學少年陳叔寶當道皇帝昏庸無道,朝堂奸佞掌權,如此這般哪里能是楊堅的對手,蕭巋蕭琮大概是很早便看清楚了形勢,立場堅定,從沒有半點猶豫之心,歡歡喜喜嫁公主做晉王妃,出兵幫助大隋攻打陳朝,現在又果斷地處理了親陳勢力,這些言行舉止不但贏得了楊堅的信任,也博得了獨孤伽羅的認同。
否則以楊堅的脾性,是很難信任一個人的,尤其對方是一國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