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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素楊約來與賀盾楊廣楊廣道謝,楊素與楊廣書房說話,賀盾招待楊約。
楊約解釋說他大嫂是一時被憤怒沖昏了頭,又被御史臺的人詢問誘導,慌神之中才錯說晉王與楊素密謀的謠言。
朝堂政事大多時候都是這樣,抵抗外敵的時候內斗還稍稍能收一收,外頭安定了,自己人就要搞自己人了,鄭氏原本便已經失去了理智,再被有心人誤導詢問,很容易上套,好在有驚無險。
賀盾搖頭表示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楊約又道,“我大嫂自請下堂,讓我哥休了她,我哥這人對女子多是狠不下心,和大嫂也有情分,便沒應,我大嫂非得堅持要合離,以死相逼,還想將幼女帶著一并上路,我大哥見她如此絕情,勃然大怒,非但把她休了,還說要把她的死敵扶上位,往后不準她與兒女們相見。”
“我大嫂這下氣得暈過去,醒來以后被我哥請出府了……”楊約說著搖頭,感慨道,“真不知大嫂如何想,鄭家如今也不是她母親當道,回去肯定難受,大哥給她大半家財她也不要,真是古怪得很。”
賀盾聽得怔然,鄭氏那般性子,大概是恨楊素,寧可流落在外也不愿見楊素了,寧可死,也不愿再過這樣的生活了。
楊約說著看向賀盾,奇道,“倒是阿月你,如何得知我哥在琢磨平陳的事?”
處置了高寶寧,突厥這邊也算消停了,吐谷渾過段時間也會被隋軍打敗,對于他們這些野心家政治家來說,余下就剩下了兩件事,第一穩固民生,第二一統天下。
現在不打,可能楊堅是考量平陳的時機不成熟。
一則是突厥這邊還未完全收尾,二則是與突厥的大戰剛結束沒多久,百姓士兵們需要休養生息。
賀盾聽楊約問,便回道,“你哥胸有大志,想這些事是肯定的,猜一猜便知道了,便是沒有,這下子也只能讓大哥寫一份出來了。”
楊約聽了有些樂不可支,他與楊素這幾日事多,也不好在晉王府上久待,沒一會兒便走了。
賀盾沒想到鄭氏會來找她,確切的說是來找楊廣的。
她是和楊廣一起去漁村請張子信的路上遇到的鄭氏。
鄭氏本是犯了殺頭的大罪,但楊素一直力保她,鄭氏這才擺脫了牢獄之災,鄭家人一早便已經在御史臺知會過,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做了什么事跟他們沒關系。
楊堅這些年對官吏一點不客氣,該抄家抄家,該問罪問罪,謀反畢竟是駭人聽聞的大罪,鄭家估計是怕被楊素牽連,族里當即出了一封文書,說與鄭氏斷絕關系,往后是死是活兩家再無瓜葛。
雖是冬末初春,但外頭還冷的很,飄著雪花,到處都能看見冰渣子,凍得人直發抖。
賀盾一路上都窩在陛下旁邊,她雖是不怕冷,但這么多年挨個暖爐有點上癮,詢問了陛下允許她這樣以后,整個人都擠在他身邊昏昏欲睡的。
楊廣正自己下棋,馬車里多出了許多棋經,賀盾莞爾,“阿摩你是不是昨日與楊素大人下棋輸了,這會兒想暗中使勁想超越他的?”
楊廣喜歡她這樣靠著他,聞言偏頭在她額頭上吻了一下,“那倒未必,不過閑來打發時間,能長進便長進,不能便也罷了。”他聽她勸,輸了也不若以往記掛上心,這些細枝末節上,能天下第一自然是好,不能,便也罷了,他最終目的不在這上頭,便沒必要非得爭個高下不可,不這樣,他是不可能有什么惜才之心的。
賀盾無比贊同,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楊廣看她好玩,笑道,“再者我便是靠讀書寫詩,也能當這個晉王的。”
我便是靠讀書寫詩,也能當這個皇帝。
賀盾聽得想笑,心說還真是他能說出的話,如果陛下有尾巴,這會兒估計已經翹到天上去了。
賀盾知他心里很清楚很冷靜自己在做什么,便安安靜靜看他左手與右手對弈,不一會兒便昏昏欲睡起來。
馬車已行至城郊,被鄭氏路中央攔住了,鄭氏聲音嘶啞,叩首請見楊廣一面。
楊廣聽外頭仆人稟報,沒有立刻應,卻是使賀盾下去問問什么事,賀盾說定是來道歉的,楊廣看了她一眼,說了句未必,讓她先去看看再說。
鄭氏是來道歉的,但是也不全是道歉。
她沒見到楊廣有些失望,可也死馬當活馬醫,朝賀盾叩首行禮。
鄭氏發髻凌亂,形容憔悴,眼眶紅腫,已經看不出昨夜的伶俐漂亮,似乎整個人都垮了一樣,只剩下一根弦緊繃著,隨時都有崩斷的可能。
賀盾把人扶起來,“鄭姐姐你有什么事。”
鄭氏神色灰敗,她經此大難,整個人精神都有些恍惚了,聽賀盾開口詢問她,跟抓住救命當草一樣,登時淚雨滂沱,“王妃,我知自己罪孽深重,禍害了晉王爺,但我去告楊素,原本便只是想告他冒犯天威得個免官的處罰,只不知道事情為什么就變成了這樣……”
朝堂上的事太復雜了,牽一發動全身,只怕是有人早等著揪楊素的錯處,這次真是驚險,畢竟有一國王爺摻和在里面,容易犯皇帝的忌諱。
賀盾不知該說什么,鄭氏又跌在地上,肝腸寸斷,苦苦哀求,“我沒臉見你們,可我實在走投無路,我兒三子,幼子幼女還有十幾天才兩歲大……我知道我錯了不該動孩子的心思,可楊素不聽我解釋,朝云她連兩歲都不滿,交給那心狠手辣的女子撫養,我死了都放心不下,楊素不讓我見孩子,我連死了都不安心……”
“我錯了……”鄭氏不住磕頭,“……請晉王開恩,給妾身個恩典罷,妾身不求旁的,但求能看看孩子,哪怕一月見一次都行……王爺您救了楊素的命,您的話他肯定聽……王爺……”
一夜之間事情鬧到了這個地步。
賀盾聽著她顛顛倒倒泣不成聲的話,半響都說不出一句合適安慰的話來。
這真是很復雜的感情,想離開楊素,但舍不得孩子,堅持了這么多年,現在堅持不下去心如死灰不想活,又因著孩子活下來了,她這么多年一直和楊素吵架,大概是希望楊素能收斂心性好好過日子的,現在過不下去了,兩人徹底決裂,她的精神似乎也快要崩潰了。
賀盾就想起楊約說鄭家后母寫斷絕書的事,賀盾雖是能想得通,但在這個時空這個年代,有點太絕情了些。
鄭氏大概是自己吃了后母的苦,孩子的后母又是她的仇敵,心里憂急,出城看見他們,就跟抓住救命稻草一般上前來叩首,可能已經被逼上絕路了……
看她這樣子,估計又后悔又掙扎,想著當時寧愿待在楊府里繼續熬日子,也好過不能看孩子一眼。
這里的母親跟孩子之間,真是有很深厚的感情,像李德林,母親去世哀痛不已,形銷骨立。
賀盾體會不到這樣的感情,也想象不出,可能也正因為這樣,她心里對這樣的感情就十分動容。
鄭氏雪地里穿著的軟鞋都沁泡濕了凝起冰渣,衣衫也是濕濕重重的,可她跟不會冷一樣,一個勁的跪在地上磕頭苦求。
賀盾本是想開口,后又想起陛下在馬車了,把要說的話暫且咽回去了,說了句鄭姐姐你等等。
畢竟鄭氏惹得陛下差點栽進去。
雖說有驚無險,她也不是有意,但被害人沒有義務非得要幫忙。
這只是一件小事,但介于先前的經驗,她還是和陛下商量商量比較好。
畢竟是夫妻,她也得學著考慮一下對方想法和感受,不然阿摩生氣了倒是小事,兩人鬧成楊素和鄭氏這樣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