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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是女尼,否則二十六怎么可能還沒成親,她也不是女尼……
楊廣直了直背,握緊掌心里的石塊,起身去書架的格子里取出一副畫像來,這是當初從江陵傳回來清月公主的畫像,足夠逼真,可一用。
楊廣平了平胸腔里翻滾的情緒,朝窗外喚了一聲,“暗七,出來!”
他話音剛落,窗戶外傳來些輕微的動靜,接著一個黑衣人從窗戶跳進來了,跪地叩首道,“主上。”
楊廣喘了幾口氣,將畫像遞給暗七,吩咐道,“去江南和江陵那一帶,查一個女子,算到現在該是三十二三歲,和清月公主長相相似,或許已經死了,大概是二十六歲那年出的意外,名字叫賀盾。”
暗七收了畫像,遲疑問,“主上是想尋到明月公主的母親么?”
楊廣沒接話,只擺手讓他即刻去辦,暗七叩首離開后,房間里便只剩了楊廣一人,還有他起伏不平的呼吸聲。
他想直接去問問賀盾,但問了又有何用。
一切塵埃落定,就算她當真有過夫君又如何,他現在是非娶她不可,既然結果是一樣,那問與不問,又有何區別。
現在知道,與過一段時間知道,結果并不會有什么不同。
楊廣克制住想現在就沖去小宅找她的沖動,掌心被石塊的棱角割出血口子也沒察覺,就這么上了床榻仰面躺下了,一動不動熬到了天亮,他現在能做的就只有等。
新婚的正服第二日一早就送到了晉王府,素心女官正要把新婦的婚服送去小宅,被楊廣制止了,“小宅那邊荒廢許久,又無仆人婢女,不怎么方便,素心女官您是母親親近信任的人,定是知道明月公主是真正的阿月了,我自小與阿月同寢共識,倒也不必太在意這些,恰好尚衣司的人也在府里,讓銘心傳她來府里試一試,有需要改動的當場說了便可,省得興師動眾來回跑。”
銘心機靈,不待素心說話,哎了一聲就一溜煙跑了,素心掩唇笑了起來,“那王爺便在這等著,奴婢先去瞧瞧府里的下人們宴席可安排妥當了。”
楊廣心不在焉道了謝,就在臥房里坐下來,耐心的等著,小宅就在隋國公府旁邊,離晉王府也沒有多大距離,離預估的時間越近,他就覺得時間越難熬,大抵是因為一夜未眠的緣故,只一夜沒見,他就覺得過去好幾年一樣,什么迷途知返都是鬼話,當初要和阿月分桃斷袖的時候都沒想過迷途知返,現在不過是年紀大一些,有什么不可以的,總有一日,他會長成頂天立地的男子,他與阿月之間這么離奇多離奇的波折,就此罷手,豈會甘心……
說來說去,他就是希望阿月能心悅于他,只是事情比想象中難上數百倍,照昨晚的情形來看,阿月現在對他避之不及,只怕連多走近幾步都不肯了,如此他再想徐徐圖之,也是沒有辦法的,他得好好想想,至少先讓她放下戒心和警惕心。
賀盾進來行了禮,捧著新婦的正服打算去旁邊的偏房換,楊廣看見她就想起她成過親的事,氣血上涌心里翻江倒海,再看她十分自覺的要去別的房間換,擱在膝蓋上的手收攏成拳才壓住心里起伏的刺痛,擺手讓婢女們都下去,陰沉著臉寒聲道,“去里間換,想讓父親母親知道我們不合么?”
賀盾應了一聲,她如今也不知該說什么好,多說無益,便捧著衣衫去了里間,自己換上正服出來了。
她是要穿著這身新婦的衣服嫁給他的。
楊廣心跳快了兩分,忽地想起她有夫君,又覺得這身衣衫刺眼了,見她身前的飄帶結扣沒系對,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呷了口茶漫不經心地問,“前輩您怎么連扣繩都沒系對,以前不是也穿過了么?”
賀盾對衣衫素來沒什么研究,胸前這兩條飄帶她就如尋常衣衫一樣系起來了,這時候也不知哪里不對,總歸是試穿,也不太講究,聽了陛下的話,就搖搖頭回道,“我第一次穿,也不太知道這個,等下向素心女官請教一下便是了。”
楊廣握著茶杯的手微微用力,溫聲問,“前輩您原先的夫家竟是貧困至此,連新婚的正服都買不起給你穿么?”那種平庸粗俗的村夫哪里配得起她,她為什么要嫁人……楊廣胸口起伏,將杯子里的茶水一口喝干了,想扯扯有些發悶的領口又生生忍住了。
賀盾聽得一愣,搖頭道,“我也是第一次成婚,我們那也不講究這個。”他們那并不看重這些,合則聚不合則散,沒有約束,也沒有要求,繁衍后代是獨立的一項,已經徹底與男女脫離出來,成親結婚生子就不是什么必須的事,覺得需要陪伴了兩人想在一起便在一起,不想在一起就分開了,幾百年下來,獨身到老的占了大部分,擁有長期伴侶的畢竟還是少數,至于婚禮儀式,就更不講究了。
但這個時空不一樣,成家立業,成親就變成了一個人一生中的必經之路,并且非常重要。
但陰差陽錯之下,陛下鄭重的婚禮就變成一場形式的戲了。
賀盾話更少了,她也不知接下來該做什么,就只沉默地站著了。
第一次成婚,第一次成婚……
沒有嫁給過其他人。
沒有嫁給過其他人!
楊廣有一瞬間幾乎都控制不住臉上的表情了,強自壓下了那股瘋長的欣喜和激動,腦子飛快地轉著,阿月不會說謊騙他,那就是真的了……
楊廣狀似不經意地看了眼正沉默站著的人,心跳蹦蹦的跳得快極了,也是,看她木訥蠢笨,一顆心就全撲在了不相干的事情上,實在不像是會相夫教子的……
那十之八[九是真的沒成過親了。
楊廣心里控制不住的溢出了喜悅和歡欣,這些喜悅如此濃烈,沖得他一時間都想不起二十六這個數來了,不論如何,就算她是個千歲老妖怪,他都不高興她曾經屬于過別人。
只是阿月現在壓根就沒把他當成能成為夫君的人,他也不可太急,一步步慢慢來,昨晚鬧得那么僵,她現在對著他拘束又謹慎,那濃厚的自責雖是沒從她口里說出來,但看她有理疏離的言行就知道了,她在后悔,并且打算以后都和他保持距離。
旁的事上無傷大雅他應了也無妨,但就這件事不行。
楊廣垂了眼瞼藏住眼里波動的情緒,半響起身,腳步輕快地走到賀盾面前,先說了聲冒犯,一邊低頭給她重新系好結,一邊溫聲笑道,“還請王妃見諒一個,昨日本王怕王妃不肯答應親事,多有冒犯之舉失言之處,王妃您多多包涵……”
賀盾搖搖頭,楊廣便接著道,“王妃您學識淵博,又見多識廣,還身有異能,往后便在本王身邊做個幕僚如何,縱是不能替本王出謀劃策,在旁邊當個老師僚佐也是可以的。”
賀盾一呆,仰頭看著面前溫文自如的陛下,心有躊躇,她是真的看不出他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了。
賀盾呆呆問,“意思是你先前對我就沒有什么心悅不心悅的么。”
楊廣知道自己反反復復在這件事上已經沒有可信度了,需要拿出點耐心,便又坐回了案幾前,笑瞇瞇道,“就算有,那也過去了,前輩您年紀是三十三吶,不是十三哪,本王眼睛還沒瞎,腦子還好使……”事實上他眼睛已經瞎了,腦子也不好使了,念了一晚上二十六,念得麻木,竟覺得這也沒什么了。
那倒也是。
賀盾抬頭見陛下臉上雖還掛著笑意,眼里卻是一言難盡,有嘲諷有笑話她不自量力或者是些別的,臉上雖是騰升起了些燥熱,但心里還是控制不住長長舒了口氣,她占用著晉王妃的身份,每日抬頭不見低頭見,還要偽裝成沒有嫌隙的模樣,做僚佐大概是最合適的身份了。
賀盾長長舒了口氣,油鍋煎炸著的心總算是好受些了,朝陛下行禮道,“那賀某就先謝過晉王殿下了。”
楊廣頷首笑道,“王妃您既然是長輩上頭的長輩,便不用再稱呼本王為晉王了,像往常一樣稱呼本王阿摩便可,也免得在外人面前露相了。”
長輩上頭的長輩,都是祖奶奶級別的了。
賀盾臉上燥熱,忙點頭應下了,“我知道了,阿摩,那我先回去了。”
楊廣瞧著連正服也忘記換下落荒而逃的人,心里憋悶的郁氣這才散了些,這樣子好哄又好騙的受氣包,哪里像三十幾歲的人,原先那二十六年她如何過的他不知道,但端看和他在一起的這七年,性情脾氣和剛認識的時候沒什么兩樣,年歲都白長了,活再久也是沒用的。
第41章 這是件鄭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