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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廣下了馬,先看見了草地上躺著一抹暗黃色,腳步先是一頓,再低頭看懷里的狗狗已經開始動來動去不住掙扎,呼吸都凝滯了,千萬要是賀小盾才好。
楊廣幾步奔近了,地上的人身形瘦小,臉上肉呼呼的,睫毛很長,安安靜靜的躺著,五官眉眼無一不是他熟悉的,是賀小盾沒錯了。
楊廣探了她的呼吸,心跳,脈搏,確認無誤了這才敢松口氣,用光了畢生的力氣這才克制住胸腔里翻滾的喜悅,總歸還記得旁邊有人,強忍著想把人一把抱起來的沖動,起身恭恭敬敬的朝二人行了大禮,開口聲音都帶了啞意,感激之情不言而喻。
楊廣當真很感激這二人,不住行禮,“還請問二位尊姓大名,救命之恩,楊廣定涌泉相報。”
董慈連連擺手,楊廣看著地上沉睡的人,又忍不住問了一句,“真的是她么?”
董慈自知道他是隋煬帝楊廣后就有些拘束起來,連連擺手道,“原本畫像沒這么逼真,但她意識非常強,不過一個兩刻鐘的工夫,就融合同化得和她魂體一模一樣了,不可能弄錯的,她只是需要沉睡幾日,唔,大概兩三日的工夫就能醒來。”
楊廣大喜,連連作揖道謝,想問出他們的來歷。
董慈知道隋煬帝雖是偉大的君王,但心腸也十分狠厲,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一直都不是好惹的,雖是有恩于他,也不敢大意,猶豫再三還是沒有透露姓名來歷,聽了道謝,也只擺手說不必客氣云云。
趙政看出了董慈的拘束,攬過她朝少年人說了聲告辭,拉著董慈上了旁邊的馬車,那馬也不用人趕車,自己就乖乖往官道上去了。
楊廣看出他們不欲他知曉來歷,對著二人離開的方向做了三次揖,回頭看地上的人,聽著自己一下比一下快的心跳,在旁邊草地上坐下來,是賀小盾沒錯了。
呼吸勻稱,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是活生生的。
楊廣先是握著她的手捏了捏,覺得涼涼的是她,就控制不住笑開了來。
活生生的,他真是想念這冷冰冰的溫度。
楊廣給她理了理被吹到唇邊的頭發,就這么看著這張日思夜想的臉出神,心說這張臉放在梁國公主身上他連看都不想多看一眼,放在賀盾身上就很好,肉肉的很舒服讓他愛不釋手……
楊廣伸手戳了戳她,喚了聲阿月,又喚了聲賀小盾,聲音很輕,沒人應他也不沮喪,就這么坐著,也不想起來回府去。
這真像做夢一樣,或者說這大半年來的日子過得如噩夢一般,現在夢醒了,阿月回來了,以后他好好看著她,再不會弄丟她了。
以后也不能再叫她阿月了。
楊廣看得久了,看著她肉呼呼的臉,不忍了忍還是在她臉上親了一下,覺得不夠又在她臉上細細密密親了一回,心里唉唉嘆了好幾口氣,大概是為這活生生的溫度,軟軟實在的身體,或者是為此刻他心里莫名其妙的酸酸漲漲,思來想去又覺得自己這是犯傻了,這跟丟東西是一樣的,本就是自己的,丟了以后失而復得,就跟天上掉金子一樣,高興得他都不知所措了。
他以后也再不抱怨賀小盾時常在外多管閑事是浪費時間了。
那女子問了宇文憲王軌張子信韋孝寬的事,分明也是知道的,肯這么爽快幫忙,大概是看在阿月幫他們看病調養身體的份上。
傻人有傻福,他也跟著受惠了。
楊廣察覺自己頗有些愁腸百結,知道是因為地上這睡得天昏地暗的人的緣故,把人摟起來箍進懷里抱住,抱著人緩緩將心中連日來積壓的郁氣舒出來,又長長吸了口氣將眼里的熱意逼退回去,放松下來閉著眼睛靜靜待著,只覺歲月安好,再也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候了。
夕陽西下,眼前的光線逐漸暗下來,楊廣低頭看了眼懷里還呼呼大睡的人,深吸了口氣,輕手輕腳把人擱來背上,也不騎馬了,就這么走回了城,進了城他也不忙著回府,直接進了宮,他得先帶著人去見過父親母親才好。
第38章 阿月很喜歡兒臣
楊堅獨孤伽羅見人昏睡不醒,叫太醫令來看了,確定只是昏睡沒有大礙,這才放下心來。
楊廣解釋說今日在長安城遇到兩位高人,兩位高人幾個月前在城郊清水湖那邊救起了阿月,當時阿月受了重傷,才養好沒幾日,進城獻書的時候聽說在尋人,上來問了,一問之下就是阿月了。
一來楊廣說的話半真半假并無不妥,二來楊堅朝事繁忙,不會在這些事情上費心思多過問,人怎么回來的,這段時間去哪里了,有一個合理的解釋便可。
楊堅獨孤伽羅聽了高人不愿透露姓名已經遠去,只當他們是不愿出世的隱士,便也沒再多說什么,只叮囑楊廣把人照顧好了,莫要再出差錯了。
楊廣舒了口氣,知道這是阿月以往一心向著他們家,又得父親母親喜愛的緣故,在父親母親眼里,阿月縱然不是親生,也算半個親生的了。
楊堅看了眼矮榻上躺著的女娃,許是因為前日折騰過一遭,現在知道她在外受了不少罪,因隱瞞身份生的怒氣和厭惡倒是散了個干凈再沒蹤影了,到底是養在府里許多年,不比外人。
楊堅沉吟半響,擱下手里的奏報,擺手道,“也罷,她若不扮成個男孩,只怕早在兵荒馬亂之年生死異處了,只這份學識膽氣,放在一個女娃身上,實在可惜了些。”
若為男孩,正經做官也未嘗不可。
楊堅說著看了眼滿心歡喜的兒子,忽地道,“人還昏迷著,你急吼吼背著人進宮來是什么意思。”
楊廣行了禮,他上次就開過一次口,這次就熟練許多,坦坦蕩蕩行了禮,直言求道,“兒子帶著阿月來,是想求父親將阿月賜給兒臣做晉王妃的。”最好是能連娶親的儀式也一塊辦了,他不日便要啟程前往并州外任,這一去不知何時能歸,兩人年紀都大了,婚事他得先坐實才好,把人帶去并州,免得夜長夢多。
獨孤伽羅聽了就笑,“阿摩你也太急了些,阿月還沒答應呢,母親很喜歡阿月,她若不愿意,我和你父親定是不會勉強她的。”
這他早先便猜到了,楊廣眼里都是松快的笑意,回道,“阿月自然也是愿意的,母親您不知道,阿月她啊,就是非常喜歡兒臣,以前兒臣用舊了擱置了的東西,像玉佩,發簪,還有筆,硯臺什么的,下人收拾了扔出去,她又會偷偷撿回來藏好,還有兒臣平時做的詩,胡亂說一句,阿月也是要逐詞逐句記下來的,她不愛寫詩,也不太背得旁人的詩,但只要是兒臣念過的詩,她滾瓜爛熟倒背如流……生辰還給兒臣煮蛋,送兒臣禮物,說以后賺了錢,要給兒臣辦一個很大的生辰禮,但凡兒臣在外面玩,她都會來接兒臣,要兒臣回去陪她,這些事,大家都是知道的……”
楊廣說著臉色微紅,又行禮道,“只是父親母親大概也看出來了,阿月這個人,性子上有些癡氣,有時候就太過木訥了些,每日忙這忙那,心神都被旁的事勾走了,在兒女情長上不開竅,等她知道自己的心意,兒臣要等到何年何月。”
楊廣見父親正一言難盡目光古怪地看著他,母親又忍俊不禁,心知自己這么說十分厚臉皮,但還是接著把話說完了,這種事,含蓄是不行的,尤其是阿月那榆木腦袋,干等是等不到的,“阿月估計還惦記著要做官,這些事與阿月說,也是說不通的,兒臣想請父親賜婚,阿月對您尊敬之極,您的話她想必是聽的。”
獨孤伽羅便點頭笑道,“如此倒是早早定下來的好,這幾日求娶清月的奏報雪片一樣的往宮里飛,朝中命婦們明里暗里來詢問的也不少,像韋孝寬老將軍家的,王老將軍家的,連嫡出的兒子孫子都報上來了,個個都是頂尖的優秀,分明是沖著阿月來的……”
這也正是楊廣掛心的,與阿月親厚相交的這些朝廷大員,哪個不是人精,兩個一模一樣的人站在一起,再言談幾句,誰是阿月一目了然,這件事一旦傳開了,長安城炸開鍋不說,求娶的人只怕更多,如同韋孝寬高熲這等德高望重又是大隋的頭等大功臣,當真開了口,父親真不好拒絕……
更何況阿月這害人精對他沒有非分之想,變數太多,這事經不起耽擱,楊廣深吸了一口氣,朝父親拜道,“還請父親成全兒臣和阿月罷。”
楊堅讓他起來,二月不是男孩讓人覺得是一件憾事,但放在女娃身上就十分拔尖,楊堅并不討厭這樣的女娃,尤其阿月心思純正不是弄權之人,嫁去別家他也不樂意。
楊堅同意了這門婚事,身份上的事他心里也有了個大概的安排,卻沒有明說,只看著渾身都透著松快喜氣的兒子,問道,“你身為晉王,妻子自是要來路端正,阿月的身份你有無謀算?”
這便是同意了,楊廣看了眼在一旁呼呼大睡的人,眼里心里都是笑意,回道,“這件事兒臣想過了,阿月和清月公主長得一模一樣,定然是雙生子了,清月公主當日在文武百官面前一口認下她就是阿月,梁國太子蕭琮也是個聰明人,父親母親您們又站在阿月這邊,只怕不用我們提,清月公主和蕭琮便會將阿月認領回去了,畢竟她們長得一模一樣不說,先前又出了那些事。”
這便是盤算著給梁帝也塞一個公主了。
于兩國交好百利無害,再把蘭陵公主嫁給蕭巋之子蕭玚,兩國的關系便更穩固了。
目前來說這是最妥帖的安排了。
楊堅頷首道,“這件事等阿月醒了,請清月公主,梁國太子一同來,介時再議,阿月住在宮里不方便,你帶回府里去,往后吃穿用度你母親自會安排,藥材補品上卻了什么,只管朝太醫令要,把她身子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