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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盾看向另外一個,拿過來打開了,獻寶一樣奉到陛下面前,笑道,“阿摩我拿這個跟你換好不好,你看這里面的寶石珍珠笄,價值連城,還有這個腰帶扣,是上等羊脂玉,看起來漂亮不說,還很值錢,嘿嘿。”
賀盾推銷得眉飛色舞,楊廣看了眼另外一盒不起眼的,里面東西他都看過了,知道是先帝賜的,目光就閃了閃,搖搖頭,為難道,“阿月,你這不是為難我么?”
還就不信要不來了。
楊廣摸著腰間的玉佩,幽幽嘆了口氣,“唉,阿月你不知道,我這個玉佩帶了一年多,昨日母親說舊了,讓我換一個,這一個又要扔掉了,罪過罪過……”
“阿摩,別扔了,給我罷。”賀盾連忙點頭,看了看楊廣手里的玉佩,把宇文邕那個盒子拿過來,這些東西她都很喜歡,送出去有點難割舍,又想著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她還有一套象戲收在柜子里,一個扳指掛在脖子上,便咬咬牙,將盒子遞給了楊廣,笑道,“那阿摩,這個也給你,這個是先帝賜給我的,你好好收著,留做個紀念也好。”
楊廣心里咧嘴笑開了,面上只點頭應了,把玉佩遞給二月,瞇著眼睛溫聲道,“阿月你一宿沒睡,先去洗漱一下,回來跟我說說宮里都發生了什么事,我等著你呢,快去罷。”
賀盾接過來看了看,知道是楊廣慣常帶的那一塊,眉開眼笑地道了謝,連同案幾上被翻亂的那些,收拾好了藏起來,找出要換洗的衣衫,朝楊廣道,“那阿摩你等我一下,我很快回來。”
楊廣坐著不動,嗯嗯點頭,“嗯,你快去罷,我在這等你就是,不著急。”
賀盾抱著要洗漱的衣服出去了,楊廣目光在臥房里轉了一圈,落在了窗戶上,他要是沒記錯的話,外間就是荷花池……
楊廣拿著盒子站起來,推開窗看了看,扔了一盒,看著盒子沉到湖底連水花都散了,想了想關了窗,拿著另外一個又坐了回去,心說剩下的這一盒價值連城,扔了倒是可惜,拿出去換了錢,阿月不是好這里賑災捐一點,那里起火送一點么,這換成錢多合算,給二月留著撒錢玩倒是可行。
等人的時候也不無聊,楊廣自個拿過棋子,左手和右手下,也下得心情舒悅。
第23章 感覺還挺新鮮的
賀盾一宿沒睡也不想睡,現下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新帝宇文闡身上的紫氣比宇文赟的還要淡薄,賀盾只是跟隨百官朝見的時候遠遠看了一眼,以后小皇帝的吃穿住行一舉一動都在楊堅的監控之下,想靠近是很困難的。
好在這段日子不算長,熬一熬也就過去了。
盛夏的長安炎熱干燥,又加上她睡眠不好,洗干凈以后臉就特別容易干,手上也會開裂,碰了水生疼,賀盾回了房,見潤膚的脂膏還放在洗臉的架子上,挖了一點手上臉上都抹了一遍,回頭見陛下正蹙眉看著她,臉上表情和知道她是小宦官那時如出一轍:蹙著眉目露古怪,嫌棄透了。
賀盾覺得自己現在是皮厚了,心里有點歉意,又有點想笑,心說楊堅馬上要恢復理佛,楊家也有家寺,她當了女尼,立馬可以坦白,也就幾個月的光景,現在就容許她逗一逗陛下罷,哈。
反正有敷粉的老爺爺先例在前,賀盾也不怕被戳穿,抹完咧嘴笑了笑,舉著手湊到陛下鼻子下面,樂呵呵問道,“阿摩,你聞聞香不香,哈,香不香,阿摩?”
楊廣,“…………”香不香他沒聞出來,不過他真是要花不少力氣才能接受阿月是個小宦官的事實,還有這些小宦官古怪的喜好和舉動。
好罷,他不能要求太多,只念佛求阿月別學那些怪異的宦官,有一日穿起女子的衣裙婀婀娜娜就行,雖說以阿月的長相身形,穿起女裝來,可能會非常好看……
女子模樣的阿月……
楊廣微微走神,心里又很快搖搖頭,將這等荒誕的想象趕出了腦海,拍開阿月湊過來的爪子,低頭落子下棋,再不看他了。
這是真嫌棄呀,其實這種潤膚的脂膏味道淡得幾乎聞不到,賀盾自己聞了聞,在陛下對面坐下來,接了白子陪他下棋,一邊下棋一邊開始說宮里發生的事。
說到鄭譯賀盾就有些躊躇,只道,“鄭譯膽子是當真大。”尤其是曾經使兇殺人,殺的還是老同學的兒子,現在宇文赟將將駕崩,又當斷則斷,立馬與柳裘劉昉等人商定,請楊堅入朝主政,這份心性智謀,再加上才華橫溢的音樂家人設,品德若是好一點,莫要滿肚子壞水,就是個實打實的人才了。
“他可是敢乘著皇帝巡幸出游,把建造皇宮的木材拉回家給自己蓋宅邸的人。”楊廣閑閑散散地落著子,笑言了一句,他手上的黑子似乎就是隨手一放,信馬由韁卻讓賀盾手忙腳亂,“阿摩,莫著急,等我思量思量……”
楊廣也不催他,只接著說鄭譯的事,“這次他膽子不大也不行,姐夫提拔他們上位,就是看中他們根基淺,無家族勢力可以依仗,當年鏟除武帝舊臣,他們出功出力羅織罪名,樹敵不少,五王也是他們提議趕出去的,一朝天子一朝臣,當真讓皇室宗親輔政掌權,頭一個死的就是他們。”
賀盾棋藝不怎么樣,補缺口補得費力,她掛心的倒不是朝堂政事,見陛下說得閑散,完全沒將鄭譯以后會變成楊堅的肱骨之臣這件事放在心上,心里倒是舒了口氣,后又覺得自己擔心多余,史書上就記載陛下自小冷靜自持,又聰慧至此,約莫是不太會為這些事不開心的。
楊廣沒錯過對面人如釋重負輕輕呼著氣的表情,略略一想就知道他在擔心什么,心里微微一動,只這沒什么好掛心的,阿月是多操心了。
父親收買鄭譯的事他早先便知道了,再者還有大姐的事在前,父親與殺身仇人來往,也就不是什么想不通的事了。
大姐性子恭順卻正直,現在同意父親擔任輔政大臣,是擔心新帝年幼大權旁落,但竊朝篡位就不一樣了,父親說服大姐下詔,只怕隱瞞了不少事,至少改朝換代這件事,大姐若是知曉,是絕不會同意的。
萬人之上,畢竟還在一人之下。
父親苦心經營,謀劃多年,謀的不是輔政大臣,介時必然父女反目。
大姐是長女,溫柔恭順,在家時亦孝順父母友愛兄弟,很得父親喜愛,但父親自考慮篡權奪位時起,大姐如何想,以后又會過什么樣的日子,已經無足輕重了。
至于鄭譯,別說他楊廣沒出事,便是當真出事,這種時候,父親會如何選當真難說。
楊廣手里有一搭沒一搭的把玩著棋子,倒是看了眼對面正冥思苦想的人,微微抿了抿唇,他談不上高不高興,介不介意,但有個人會替你擔心,在意你介不介意,開不開心……這感覺還挺新鮮的,楊廣想,他喜歡這樣。
楊廣見對面的人全神貫注看著棋盤,心里微癢,倒是想知道倘若方才他當真傷心失落了,阿月要怎么辦……
琴棋書畫沒一樣拿得出手,小胳膊小腿的能做什么讓他開心,楊廣想著有些失笑,搖搖頭,倒也拿出兩分耐心,與這小臭棋簍子下棋了,隨口還指點一二,“你下這就徹底輸了,放這里。”
下棋是個燒腦的活計,尤其對她這樣長期睡眠不足的人。
賀盾正有些腦袋發昏,聽陛下這么一說,定睛一看果然如此,忙哦哦悔了一把棋,感激道,“謝謝阿摩。”
楊廣哈哈樂了一聲,賀盾忙坐直了些身體,打起精神,接著說宮里的事,“鄭譯原本是打算讓父親當大冢宰,劉昉當小冢宰管內政朝事,他自己當大司馬掌外務軍政,但父親沒有應,最后父親做了大丞相假黃鉞,總領內政軍事,封鄭譯劉昉為丞相府長史和司馬,宇文贊居上,任職右大丞相,趙王之女先前不是被封為千金公主么,現在也要準備遠嫁突厥了,詔令五王回長安送親。”
楊廣指尖一動,又是一笑,“父親英明,這樣一來,就脫離鄭譯劉昉的掣肘掌控了。”至于右大丞相宇文贊,名頭聽著大,但并無實權,父親大概是為了遮掩用心,故意抬了一個皇室宗親上來掩人耳目,那千金公主,突厥二月求娶,這時候打算將新嫁娘送過去,一來是同突厥保持友好關系免生事端,二來只怕為的是五王,五王進長安,此番怕是有來無回。
處理了五王……楊廣將朝堂各方勢力在心里過了一遍,大周掌權的八柱國十二大將軍大半的勢力都在父親這邊,父親只要再說服于冀、李穆兩位門閥將軍,便是立馬便改朝換代又如何。
宇文赟剪除羽翼,開罪了這兩家,是給隋國公府掃清障礙,送福祉來了。
父親改朝換代,取而代之,已然是順理成章的事。
楊廣心跳微微有些快,又很快回過神,強迫自己將這些雜念趕出腦袋去,慢慢鎮定下來,看了眼面前的人,心說這些猜度,就是不能對阿月說的那一部分了。
萬般念頭也不過一瞬間,楊廣接著道,“鄭譯劉昉愛財,父親定是送了不少錢物,這才砸得他們不說話了。”
陛下在朝政上當真是一點即通,賀盾忍不住贊道,“阿摩你真厲害,不過這主意是李德林李大人出的。”
楊廣嗯了一聲,賀盾聽他的話又落了一子,見他渾不在意,想了想便輕聲道,“阿摩,你覺得父親厲害不?”
楊廣看了賀盾一眼,“那是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