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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只是為以防萬一。
賀盾咬咬牙,搖著楊廣的手臂,盡量控制著聲音不高也不低,急急道,“阿摩,阿摩,快醒醒,阿摩,別睡了!快起來,公子……阿摩!”如果宇文赟和鄭譯是走了,那她這么做是多此一舉,如果宇文赟是躲起來等他們出來,那就是發(fā)現(xiàn)他們了,這么做……希望有用罷。
賀盾拼命使眼色,翻眼睛都快把睫毛翻掉下來了,楊廣看得想笑,見小奴隸急得火燒眉毛,心里微微一動,復(fù)又別開眼不看他,從地上撈了兩塊石頭揣在袖子里。
說真的,認識這么久,他還是頭一次在小奴隸臉上看見這么豐富真實的表情,不是說他像泥塑的,只以往流于表皮,太平靜了,平日也就是看見好詩好詞,遇見些有才之士,名士,皇帝之類的,興致才高些,但也很一般,如此這般還是頭一次……
楊廣這么想著,倒也懶洋洋配合了一句,“嗯?干什么,慧公主找來了么?”
他語調(diào)懶懶散散的,像是在伸懶腰,語氣有些微沙啞,夾著些不耐,聽起來像酣睡被人叫醒了心里有氣,賀盾看著他掂量石頭的動作,聽著這高水準的臺詞功底,腦袋有那一瞬間當(dāng)機了,反應(yīng)遲鈍,瞥見陛下瞧著她似笑非笑的目光,這才打了個激靈回過神來,搖頭如搗蒜,“沒,就是天色晚了,咱們還是快點回去,怕夫人尋咱們了。”
楊廣見小奴隸說得干巴巴的舌頭打結(jié),心里實在覺得有些好笑,伸手把人拉得腦袋都撞在了自己胸膛上,狠狠在他腦袋上揉了一把,這才道,“走罷。”
賀盾自己爬出了假山石,瞧見地上散落的石塊心里就是一突,她進去的時候壓根就沒有注意掩蓋痕跡,這里既然是宇文赟的地盤,只怕很難不注意到這些細節(jié)。
賀盾被楊廣攬著肩,不用怎么裝臉色都寡白成一片。
賀盾四處看了看,朝楊廣低聲道,“阿摩,我跟你說,方才你睡著的時候……”
四周安靜之極,連只鳥叫聲都無,賀盾聲音不高不低,帶了些驚慌急切,百步之內(nèi)的人定然聽得見。
賀盾心跳蹦蹦蹦的,就怕宇文赟不出來,“我聽見——”
好在黃天不負她所愿,賀盾太子兩字還沒出口,就聽一聲二弟從背后傳來,不是宇文赟是誰。
兩人回頭便見宇文赟和鄭譯從假山石背后的路那邊轉(zhuǎn)出來,宇文赟目光緊緊盯著楊廣,“好巧,二弟你也在此處休憩。”
楊廣一言不發(fā),連行禮也無,只宇文赟也顧不得計較這些,看向賀盾,目光陰鷙,“阿摩你這位小奴隸有趣得很,不如送與本王可好。”
楊廣面色不變,語氣平靜一絲波瀾也無,“這恐怕就不能如姐夫的愿了,阿月是皇伯父賜下的人,交代我和父親要好好待他,方才皇伯父還問他在府里過得好不好,姐夫想要他,先與皇伯父說一聲。”
“甭拿父皇壓本王。”宇文赟不傻,只看著賀盾冷笑道,“人本王要不走,不過他今日得罪了本王……”
宇文赟說著擺手示意鄭譯,鄭譯一躬身便快步走了,“想走可以,留下點東西,一個小奴隸,阿摩你若因此忤逆了本王,可是傷了咱們的情分。”
這地方離東宮不遠,鄭譯跑出去沒一會兒就回來了,他來了也不說話,一把拽過賀盾,捏著她的下頜就喂了一顆藥,用力拍了賀盾的背,賀盾便猛力咳了起來。
宇文赟猶不解氣,上前捏著賀盾的手腕就想折下來,楊廣盯著他目光黑得看不見盡頭,靜聲道,“姐夫還是莫要過分得好,今日國宴大喜的日子,弄得血淋淋的不吉利不說,鬧大了讓外人笑話,皇伯父追究起來,你我皆討不了好。”
宇文赟手一撒,賀盾就跌了出去,手腕沒斷,但也脫臼了,疼得她一時間蜷在地上直不起身子,照她看來宇文赟與鄭譯實在不高明,弄不死她,毒啞她,拆了她的手又有什么用,當(dāng)真要告密,沒了嘴她可以寫,牙齒還能叼著筆呢……
賀盾頂了頂下頜,盡量張嘴吸氣,好讓唾液稀釋得慢一些,可得感謝這一年多來學(xué)的醫(yī),她還能分辨出這毒[藥的配方藥性。
暫時死不了。
現(xiàn)在要緊的是趕緊走,宇文赟做皇帝做太子都不怎么樣,但疑心重,萬一發(fā)現(xiàn)楊廣也聽見他說的話,喪心病狂之下難免鋌而走險,指不定干出什么事來。
在賀盾眼里,宇文赟這樣的已經(jīng)不是正常人了,反復(fù)無常是他們這類人最明顯的特征,拖得時間越長越不利。
宇文赟看著面色無波的楊廣,倒是挑眉笑了一下,“阿摩可是好能耐,藏得嚴實,幾時長安城里溫文爾雅的小公子有這等氣勢了。”
宇文赟還欲說什么,鄭譯上前行禮,朝宇文赟使眼色,低聲道,“殿下等會兒還得回宮宴去,現(xiàn)下時候不早了,不若咱們先送二公子出宮罷。”
這是防著他通風(fēng)報信了。
楊廣一言不發(fā),上前將賀盾扶起來往外走,宇文赟投鼠忌器,不敢將人弄死在宮里,喂的藥定然不致命,只是這小奴隸,以后怕要做個啞巴了。
賀盾只覺路太漫長,一路都被鄭譯盯著,舌根下的毒[藥吐不出去,已經(jīng)化去了一大半,這毒厲害,不但能毒啞毒聾毒瞎她,藥劑過量還能直接將她毒去閻王殿里,她大概不會去閻王殿,但再不將剩下的那半粒藥吐出去,她就要被毒脫殼了。
好在快到了宮門,楊廣要了匹馬,拉了賀盾,喝了聲走,提著韁繩御馬在街上跑了起來,賀盾將藥頂出來吐了收好,忍者疼先給自己正了手骨,緩過氣瞧見街邊飛馳的景色,忙提醒道,“阿摩,路走反了,回家走那頭!”
小奴隸個子實在太小了,這么坐在馬上足足矮了他一頭,貼著他前胸的身子上都是汗?jié)瘢烙嬍翘鄣摹?
笨,楊廣手里韁繩一拉,拐向了出城的方向,挑眉道,“回府一路都是埋伏,你以為鄭譯方才跑回去只為了給你拿顆藥么?”
鄭譯不是省油的燈,出了岔子頭一個死的就是他,回隋國公府的路上,不必說早就埋伏好了,否則非得要‘護送’他們出宮做什么。
他不能死在宮里,自然是能死在外面的。
宇文赟方才是信了,但只要鄭譯在旁勸說兩句,他勢必就坐不住了,與其留著后患無窮,不如殺人滅口來的干凈利落。
動輒是謀逆之罪,唾手可得的江山化為泡影是其次,能不能活命都成問題。
所以懷里這小奴隸遭罪是自己活該……做的都是些多余沒用的事。
好罷,也不是完全沒用……至少拖延了時間,他沒有被宇文赟直接弄死在宮里。
楊廣緊了緊手臂,縱馬揚鞭,驚得路人倉皇逃竄,低低道,“那廢物最好給佛祖燒香,保全他心想事成,否則……”
賀盾雖是安慰自己陛下會沒事,但這件事的由頭追根到底在慧公主那里。
慧公主就是一個不可估量的變量,蝴蝶扇動翅膀,事情最后到底如何實在難測,他們兩個小孩怎么逃得過刺客的追殺……
賀盾心急如焚,她五感正在慢慢消退,說話就大聲起來,“那怎么辦?”
兩人離得近,小奴隸腦袋就在他脖子下面,這么大聲震得人頭暈。
楊廣一掌將小奴隸的腦袋按了回去,低喝了一聲,快馬揚鞭,“坐好,出城,去獵山。”獵山是他熟悉的地盤,他們時間不多,宇文赟的時間也不多,最遲到宮宴結(jié)束,否則動靜鬧大了追查起來,宇文赟不可能瞞過宇文邕,宇文赟不會那么蠢,他也沒那個本事一直揪著他不放。
這幾個時辰如何,端看各自的造化了。
第13章 把我掛你脖子上
二三月的晚風(fēng)又干又涼,吹在臉上刀刮一樣。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臨近黑夜,離城門越遠,人煙也就越發(fā)稀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