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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疑問,在陳述。
沈元歌心里咯噔一下,她小時候生著病睡覺容易說夢話,還被娘親說笑過幾次,昨晚莫不是又這樣,這么想著,她的目光就有點游移:“啊,嗯。”
蕭廿起身坐到她對面:“夢見了什么?”
沈元歌瞧著他闐黑的眸子,眨了眨眼:“嗨,別提了,很糟。”
“之前在江東,王管家養(yǎng)了兩只大白鵝看家,脾氣很躁,逮誰扭誰,因為我兒時經(jīng)常去他那里,對我倒是挺溫順的,昨天我就夢見…”沈元歌悄悄覷著他的神色,“它們丟下我跑了。”
蕭廿明顯語塞了一下:“…就這樣?”
沈元歌吞咽了下口水:“可不,跑的飛快,王管家還讓我追,我又追不上,叫它們別走別走也不頂用,就跑沒了。”
蕭廿唇角動了動,似是想笑,又忍了下去:“行吧。”
沈元歌:“喂,是你自己非要問的,還笑我。”
蕭廿起身揉揉她的頭發(fā):“你坐著,我去看看藥煎好了沒。”
沈元歌望著他出門的背影,揚聲喊道:“別忘了拿塊冰糖過來。”
直到目送他進(jìn)了膳房,沈元歌才拍拍心口,松了口氣。
昨晚她是真的做了噩夢,不過和什么大白鵝沒關(guān)系,而是關(guān)于前世的事。
她夢到自己又回到了叛軍兵臨城下的那個時候,燕越樓的家將谷煜打著救駕的旗號來到宮中,皇帝把她拱手相讓,谷煜卻沒有被叛將臨時嚇退,她剛跑到宮墻上,便被抓了回去,真的成了藩王的禁臠,生不如死。
就在她幾乎被嚇醒的時候,情境突然溯回,她發(fā)現(xiàn)自己又回到了高高遙遙的宮墻上,皇城下?lián)P塵卷卷,兵甲鱗櫛,可就在她登上堞垛時,即將占領(lǐng)皇城的首將燕崇竟然撤兵了,他提著長.槍驅(qū)馬轉(zhuǎn)身,軍隊也跟著他離開。
已經(jīng)挾持皇帝退走的谷煜突然出現(xiàn),要再次把她捉走。
有時候,不死比死更絕望,夢中就是那樣的情形。
她的手扒在宮墻上,磨的全是血,哭喊著讓燕崇別走。
簡直就像在說,你別撤,好歹讓我死了先。
沈元歌回想起這個荒誕的夢,哭笑不得。
和大多數(shù)普通的夢一樣,雖然很長,卻像一堆胡亂堆砌起來的碎片,別說連貫,連基本的邏輯都沒有。
然而昨晚身處其中,還是被嚇的心驚肉跳。
沈元歌遙遙望著外頭雪地里蕭廿留下的一串腳印,拍了拍臉,讓自己平靜下來。
正午時分,沈兆麟傳來消息,說甄母醒了。
沈元歌丟下還沒用完的午膳,徑直前往西院。
經(jīng)過川桐院時,沈元歌碰到了燕越斕。
她站在前面的必經(jīng)之路上,還是那副華貴綽約的打扮,朱唇勾著戲謔淺淡的弧度,仿佛昨天什么都沒有發(fā)生:“沈姑娘。”
昨天的事給春菱留下了不小的陰影,她膽小,不由得往后躲了躲,被燕越斕看到了,她笑:“我有那么嚇人么?”
沈元歌往春菱身前擋了一擋,不無防備道:“你怎么又來了?”
燕越斕偏了偏頭:“想單獨和你說幾句話。”
沈元歌道:“我和斕夫人沒什么好說的。”她說完便走,卻被燕越斕按住了肩膀:“慌什么,我和你有。”
沈元歌看了她一眼,竟答應(yīng)了下來:“春菱,你先去找姥姥吧。”
春菱猶豫著不肯走,燕越斕笑道:“不用擔(dān)心,王爺沒來,在驛府呢,我也沒帶侍衛(wèi)嬤嬤,不會把她怎么樣的。”
春菱又看了看沈元歌,這才躬身退了下去。
燕越斕端詳著她的面容,道:“你和阿雯長得真的很像…知道么,我曾經(jīng)和她關(guān)系很好。”
沈元歌眉心微動,她說的阿雯,是自己的母親。
“那年這家人得先皇特許隨他一同逃往中山,住的地方里王府最近,正巧沒到幾天,弟弟偷偷跑出王府,丟了,讓阿雯找到,連夜送回了王府,那時母親病逝沒多久,弟弟成日成夜的哭,誰都哄不來,碰見她竟就好了,還趴在她懷里攥著她的衣襟笑,父王見了,十分驚喜,想托阿雯幫忙照料,阿雯答應(yīng)了,就在王府住了一段時日。”
“我和她挺合得來的,閑暇無事,還合繡過一幅愜居圖。”她從廣袖中掏出一塊疊好的絲帛,遞給沈元歌。
沈元歌眼中現(xiàn)出狐疑之色,接過來展開,瞳孔微微一縮。
她的針線是母親手把手教的,一眼就能看出來。
年代久遠(yuǎn),絲帛已經(jīng)有些泛黃了,圖案簡單而雅趣,是一只貓兒臥在滴水觀音的葉子下面遮陽小憩,葉脈的繡法很陌生,但那只貓兒,柔軟乖巧而栩栩如生,連陽光照在絨毛上的色彩層次都纖毫畢現(xiàn),一看就是出自母親之手。
沈元歌抬眼看向她,燕越斕輕笑:“我知道你一定不相信,你母親性子溫柔嫻靜,怎會同我往來甚歡,若放到當(dāng)年,我也不相信,今天的自己會變成這個模樣。”
她剛剛拿出繡品時,眉目間隱約浮現(xiàn)出渺然之色,但說完這句話,那種神色便一掃而光了。
沈元歌將繡品還她,道:“我對你們上一代的往事不感興趣,告辭。”
“我說的每一句都是真的。”燕越斕道,“甄景嶸,你姥姥,你娘親,他們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都是真的。”
一股怒氣在心底升騰,沈元歌驀地回過頭:“我相信,我從來都相信你沒說謊。所以呢,因為你沒能和大舅父在一起,就把他戰(zhàn)死沙場的全部責(zé)任推到姥姥身上,殺害姥姥承認(rèn)的兒媳給他做陪葬,毀掉那么多男子的前程來滿足你自己?因為母親曾經(jīng)是你的好友且對你弟弟有恩,你才會用正常點的態(tài)度待我并當(dāng)成是對我莫大的恩惠?”
燕越斕微微瞇眼:“你不知道我經(jīng)受過什么,根本不能感同身受。”
“所以我不做評價。”沈元歌加重語氣,“但我認(rèn)為,即便金陵婚約無稽,安女何辜,姥姥有錯,也不該被如此對待。…即便沒有你,大爺若真想為國效忠,還是會選擇帶傷征戰(zhàn)。你可想過,倘若舅父活過來,是否還會愛上你?”
燕越斕眸底神色一震。<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