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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元歌斂眉,沒什么好聲色,把懷中琵琶放下,抬起往外冒血珠的手指,道:“真是不巧,方才還方便,王爺一來,就不方便了?!?
甄景為一愣,不知她怎么就生了刺兒,低喝道:“元歌,你說什么呢?!?
燕越樓這才發(fā)現(xiàn)她指尖破了,不由得展眼道:“怎么弄成這樣,給本王瞧瞧嚴不嚴重?!?
他說著便起身往這里走,沈元歌呼吸一沉,撈過一旁的雙鳳琵琶,抱在懷里站起身,燕越樓人高腿長,已經(jīng)到了跟前,就要來瞧她受傷的手,沈元歌立時往后一退,拉開距離:“王爺。”
她滿臉冷漠的戒備,燕越樓站住了,低低笑了一聲:“看來我留給沈姑娘的印象不大好呢?!?
沈元歌不置可否,朝甄景為福身道:“舅舅,琴弦一連斷了兩次,今日實在不好再繼續(xù)了,元歌先行告退?!?
一到關(guān)鍵時刻就出事,甄景為不由自主地想起這姑娘命薄的論調(diào)來,心累的緊,擺擺手便讓她去了,沈元歌轉(zhuǎn)過身,卻又聽燕越樓道:“姑娘手上的傷是小王的責任,待宴會結(jié)束之后,小王會派人過去賠禮的?!?
沈元歌身形一僵,匆匆離開了,直到跨出房門,身后那道目光都一直緊緊貼著她的脊背,上車后,沈元歌緩了口氣,微微松開手,才發(fā)現(xiàn)掌心已然滿是濕潤的冷汗。
...
馬車搖搖幢幢回了甄府,沈元歌從車上下來,慢慢挪到筠青館時,看見閽房的門虛掩著,便上前敲了敲。
房門應(yīng)聲而開,露出那張熟悉的英氣眉眼,見到她,唇邊現(xiàn)出笑意:“回來的還挺早。”
沈元歌嗯了一聲,便沒了下文,蕭廿見她把琵琶摟在懷里,兩手交叉緊緊抱著雙臂,覺得不對勁,道:“你怎么了?”
沈元歌垂目,似在出神,須臾,才輕輕道:“蕭廿,我有點害怕?!?
蕭廿瞧著她,眉鋒一沉:“有人欺負你?”
沈元歌搖頭,站在他面前,心神似是安定了些,勉強笑了下:“也不是害怕吧,就是心里沒底…”
她很清醒地意識到,因為中山王的出現(xiàn),這些時日在甄府做的所有事情,可能都會付之東流了。
心底泛起濃重的無力感,沈元歌嘆了口氣:“要是爹娘還在該多好啊?!?
若是雙親還在,家里仍然美美滿滿的,她也不會來這烏煙瘴氣的地方滾一圈,可造化弄人,老天給了她重活一次的機會,卻像是從一個困局丟到了另一個死局里。
蕭廿眸色沉了下去:“是,我也時常在想,若是娘親還在就好了?!?
沈元歌苦笑了下:“我們都一樣?!?
冥思間,忽聽蕭廿道:“有什么事就和我說,我給你解決?!?
沈元歌低頭,含含糊糊唔了一聲:“這事你幫不了我?!?
蕭廿抱臂斜靠在門框上:“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片刻的沉默過后,沈元歌抿抿唇,把卡在琵琶里的藤絲弦撈出來,擺到他眼前:“吶,這個斷了,你會修么?”
蕭廿:“……”
沈元歌瞧見他黑了大半的俊臉,忍不住翹起唇角:“好了好了,我能進去坐會兒么,外頭冷。”
蕭廿側(cè)身給她讓開路。
沈元歌坐在窗下,把琵琶放在桌上,摸出隨身帶著的舊弦準備更換,蕭廿看見她從袖中伸出來帶著血跡的指尖,斂眉道:“你手怎么了?”
沈元歌道:“沒事,劃了道小口子,我待會兒包扎一下就行?!?
話音未落,左手卻已經(jīng)被他撈了過去:“指甲都裂了,還說沒事?”沈元歌手背貼著他的掌心,因他的手有繭子,觸感又暖又挲,不由得一頓,想抽出來,卻被他握住了:“別動?!?
第30章
蕭廿拉開抽屜,拿出細布和藥粉,又兌了溫水,把傷口周邊的干血拭凈,敷好藥,撕了細布條纏上,沈元歌瞧著他的動作,道:“你還挺熟練的。”
“我娘平日里做活多,一到冬天指頭就會開裂,都是我給她包的。”他一頓,“只是她每次都藏著,非得我把她的手硬從背后拉出來才讓我看見。”
“長輩都不容易,有什么難處都盡瞞著,報喜不報憂的,哪里肯叫我們知道,”沈元歌軟聲說著,卻想起什么事情,面色一變。
甄母平日里并無疾病纏身,何至于自己離開的十幾天里便突然病倒且一發(fā)不可收拾,莫非就是因為有什么隱癥沒有照顧好?
“蕭廿,我有件事一直想不清楚,你幫我捋一捋?!?
沈元歌神情變得鄭重,向他道。
“若是有老人身體一直無恙,某一日突然大病,且并非中風一類的急癥,會是又什么隱癥么?”沈元歌道,“她喜歡熱鬧,卻終日禮佛念經(jīng),從不聽戲,雜事不理,但又坐著主母之位,并非完全撒手?!?
蕭廿認真聽完,道:“不理雜事,連戲都不敢聽,她在避免情緒上的波動?!?
沈元歌抬眼,幾乎和他一同脫口而出:“心疾?!?
沈元歌騰地從座位上站了起來:“對,肯定是,我竟然沒考慮到!”
她徘徊兩步,抬頭對蕭廿道:“琵琶先放你這里,我得去西院一趟?!?
她說完,一陣風似的便消失在了屋內(nèi)。
那扇被拉開的房門在視野里晃來晃去,蕭廿莫可奈何地搖搖頭,把門關(guān)上,坐回了桌前,琵琶還在原處靜靜躺著,他伸手,撥了一下,發(fā)出錚的一聲清響。
沈元歌匆匆忙忙去了甄母處,趕巧她還在午睡,尚未起身,便拉了陳嬤嬤到外室,陳嬤嬤道:“姑娘這是怎么了,忙里忙慌的?”
沈元歌拉住她的袖子:“媽媽,我冒昧問一句話,姥姥她當真身體無恙?”
陳嬤嬤一愣,旋即笑道:“姑娘說的什么,老太太不過是年老體虛,哪有什么事兒?”<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