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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擺的一副慈父姿態(tài),沈元歌心中連連冷笑。
上次得罪黃尤不夠,還沒死心,想著翻牌?
聽他語氣,想是還不知道姜氏故意冷待自己的事,也是,甄景為是個仕途不如意的士大夫,靠著祖蔭,官位不上不下,最是瑣政纏身,前幾日又開罪了司禮監(jiān),只怕自身都難保,哪有功夫來管內(nèi)宅陰私。
沈元歌垂目,神色有些無力:“多謝舅舅教誨,元歌不敢妄生綺念,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qiáng)求罷了。”
甄景為聽她語中有未盡遺憾之意,放下心來,抬手阻住她:“何至于妄自菲薄?你的福氣在后頭呢。”
沈元歌抬眼,甄景為道:“過幾日在府上梅園有場詩宴,受邀的皆是京中風(fēng)雅才子,阮阮善通音律詩書,到時候也過去。”
第27章
聽甄景為的意思,似是又給她尋了一個機(jī)會,沈元歌忽的想起那日從銀樓回來后,蕭廿調(diào)侃自己的話。
他說,你名聲傳的還挺響,才來京中多長時間,蘇皖西子的名號都從城北傳到了城西了。
亂世中名聲一類,往深了講當(dāng)真不是什么好東西,前世甄景為也有意派人傳過,不過那是一年后為了將她送進(jìn)宮鋪路的時候了,如今事情提前發(fā)生,恐怕和過幾日的梅園詩宴脫不了關(guān)系。
也難為這好舅舅忙里抽閑,折騰來折騰去的。
聯(lián)系到當(dāng)今如日中天的宋婕妤,當(dāng)真給人一種“遂令天下父母心,不重生男重生女”的感覺,何其荒唐。
沈元歌臉上浮起微笑,道:“悉聽舅父安排。”
甄景為又好生囑咐了她幾句,飲了一盞茶才離開,沈元歌收拾了殘茶,把裁剪衣裳的東西重新挪到案幾上,縫了幾針,卻因想著事情,心不在焉地把手給扎了,沈元歌眉心一蹙,瞧一眼指尖冒出來的殷紅血珠,放在唇上吮了吮,轉(zhuǎn)身拿過倚在角落的雙鳳琵琶,抱在懷中彈撥了兩下。
這琵琶是母親留下來的,從上京帶到江東,又從江東輾轉(zhuǎn)回上京,絲毫沒有影響它原本的音色,樂音雖不成曲調(diào),卻仍如玉鳴般清亮淳潤,引人神往。
沈元歌為免扎眼,即便甄景為夫婦知道她擅此樂,入府后也沒再上過手,沈元歌撫了幾下,朝門口喚道:“春菱。”
春菱應(yīng)聲而入,她抱著琵琶道:“這琴弦放久了,有些老舊,明天去買幾根新的回來吧,我過幾日要用的。”
春菱道好,轉(zhuǎn)身出去了,沈元歌才又拿起針線。
第二日雪小了許多,沈元歌照例卻甄母處侍候,待甄母午睡后才從西院出來,估摸著蕭廿應(yīng)當(dāng)從校場回房了,打發(fā)走丫鬟,懷揣著做好的東西去了閽房,敲了敲門,卻沒回應(yīng),蕭廿不在。
沈元歌有些詫異,他這些天都不怎么出門了,正在飯點(diǎn)上,又去了哪里?
正想著,春菱從樂坊挑了琴弦回來,一看見她,忙匆匆過來,神神秘秘道:“姑娘,我剛才在巷子里瞧見蕭廿了。”
她一路小跑的太急,轉(zhuǎn)眼便到了跟前,沈元歌抱著衣裳,被抓現(xiàn)形似的唬了一跳:“看見就看見罷,你這是什么表情?”
春菱卻沒注意到她的異常,還微微喘著氣,道:“不是,我看見他在和一個年輕男人說話,好像還生氣了,神色怕人的很。”
沈元歌蹙蹙眉頭,心道蕭廿怕是和旁人起了什么沖突,他那性子,可別動起手來吧。
“你方才說,在哪兒?”
春菱往后指指:“就出府拐過去那條石巷里,還挺近的。”
“帶我去瞧瞧。”
春菱連忙點(diǎn)頭,將裝著琴弦的盒子塞進(jìn)袖子里,轉(zhuǎn)身時卻頓住了:“姑娘,你懷里抱的什么呀?”
沈元歌眼皮子一跳:“天冷了,給兆麟做件冬衣。”
小丫頭信了:“姑娘對少爺可真好,衣裳都要自己做。”
沈元歌暗暗汗顏,兆麟的衣食飽暖還真不用她愁,可這下怕是真要給他做一身了。
她嘿然笑了下,把衣裳放回去,又出來,跟著春菱去了那條巷子。
泛白的日頭從云頭露出頭來,雪卻還沒停,稀稀落落地飄著小雪粒子,主仆二人沒有打傘,春菱走在前面,道:“這雪像是要停了呢。”
沈元歌抬頭看了眼天色,云層仍然壓的低低的,只是被白日破開了一角,她道:“會轉(zhuǎn)大的,夜里許要起風(fēng),這場雪還有的下呢。”
春菱看了眼沈元歌篤定的神色,惑然道:“姑娘如何曉得?”
沈元歌挑挑眉毛:“你家姑娘我會觀天象,測風(fēng)云,瞧著吧。”她說著,還做了個老道般拈指的動作。
春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臨府西側(cè)的石頭巷子里,一個少年揉著頭上還熱乎乎的包,眼淚汪汪:“少、少…不不不我錯了,你別生氣,我以后一定管住嘴,沒事兒不冒頭了。”
蕭廿瞥他一眼:“把你嘴上的油擦擦。”
“哦哦。”少年趕緊拽袖子擦嘴,又聽蕭廿冷冷道:“還真有土匪樣了,靠打家劫舍填肚子?”
少年被口水嗆著了,幸虧皮膚黧黑,看不出臉紅,道:“不是,二爺前幾天走了,天又刮風(fēng)打雪的,我啃了好幾天的咸菜干饃饃,誰讓那老母雞一頭栽出來,那就是放到餓死鬼嘴邊的肉,哪能忍得住啊。”
他原本是出來找蕭廿的,沿著湖走了半圈,又冷又餓,正瞧見只母雞搖著肥碩的身子往這跑,心一癢就逮了來,開刀放血拔毛就地給烤了,還沒吃幾口,便讓出來找的大娘給逮了個正著,追著他又罵又打,還是蕭廿來湖畔赴約,瞧見這一幕,給人家賠了銀子,又教訓(xùn)了他一頓才算完。
蕭廿道湖邊風(fēng)大,把他拽到了這里,這家伙心倒挺大,在路上就把烤雞吃光了,還臭不要臉地問蕭廿要不要,腦袋上就著了那么一下。
...
“和蕭廿在一塊兒的那人怪怪的,”春菱邊帶路邊和沈元歌比劃,“這么高,和蕭廿年齡差不多的模樣,穿著獸皮衣裳,皮膚黑黑的,說話調(diào)子很快,不是本地人。”
她頓了頓,又嘟噥道:“瞧著流里流氣的。”
這個詞兒一出口,沈元歌更擔(dān)心了,流里流氣?要是真找蕭廿的茬兒,可能真被打的找不著牙,這么想著,已經(jīng)到了巷口。
蕭廿對那少年道:“董叔怎么自己離開,把你落這兒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