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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菱聽得此言,睜大眼睛,身形一動:“姑娘…”
沈元歌也微微愣住了,沒想到她這么有心,還特地留下酒液來說予自己,不由得心頭一暖,抬起頭來,正對上她的目光。
那雙眼睛,清澈澄明,未有半點自家壽宴被擾亂的苛責之意。
沈元歌雖是不得已才在壽宴上采取措施,但到底是她一手推動了這件事情,如今見到宋念薇這般,心中歉疚,牽動了下唇角,道:“多謝妹妹提醒,我以后會注意,擾了老夫人的壽宴,實在抱歉。”
宋念薇眼中現出異色:“姐姐才是受到傷害的那個人,這話說的沒什么道理。”
沈元歌抿抿唇角,又聽她道:“這個壽宴原本不是祖母的意愿,老人們都喜歡簡單清凈,說句不怕得罪姐姐的話,這件事倒省了祖母許多接旨后的委蛇功夫呢。”
沈元歌聞言,也回之一笑:“虧得妹妹愿意開導我。”
宋念薇將空盒收起:“哪兒呢,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兩人又聊了一會兒,雖對于宋念薇而言,沈元歌是初相識,卻十分投機,沈元歌溫柔和氣,身上卻沒有許多京中貴小姐那股矯揉勁,讓人心生親近,沒留神便一直坐到了中午,直到日頭高高掛起,她才注意到時間,起身道,“時辰不早,母親不讓我在外頭待太久,得回去了。”
沈元歌也站起來:“我送妹妹。”
宋念薇邊往外走邊笑道:“姐姐叫我念薇就好了,我家里就三個哥哥,都忙地跟什么似的,沒空理我,我和姐姐投緣,以后多見面才好。”
沈元歌應道:“那是自然的,我也覺得和你十分合得來呢。”
目送她背影遠去,沈元歌不由作想,若有這么一個坦率的姑娘做弟妹,著實也算是件幸事,可惜她已有心上人,正暗嘆間,旁邊春菱道:“姑娘,宋姑娘說的事情…奴婢去告訴老太太吧?”
沈元歌拉住她:“這事還沒準,鬧開了大家臉上都不好看,不必驚擾姥姥。”
春菱應了,微微皺眉:“奴婢知道,宋姑娘沒必要來說這個謊,大姑娘不大能容人呢。”
沈元歌不甚在意地搖頭一哂,握住她的手:“春菱,我知道你真心待我,我也真心與你說,我和弟弟本就不屬于上京,來府上是承了外祖母的恩,我們只管誠心相待的人就是了,至于其他人,追根究底又能怎么著?但愿各相不妨礙罷了。”
這也是她來京之后,對除甄母之外的甄家諸人唯一想要的結果。
早晚是陌路,只愿是陌路。
春菱眨眨眼,似是不大理解,半晌道:“老太太既把我分派給了姑娘,我聽您的就是。”
...
待到初一,管家領著仆人到各院發放例銀,輪到筠青館時,兩人正待進去,卻見甄閔瑤從路上走過來,叫住了他們:“慢著。”
管家見是她,忙哈腰行禮:“大姑娘。”
甄閔瑤一笑,扶著丫鬟的手款款走近,瞥了眼小仆托著大小荷包的漆盤,道:“李管家忙呢。”
管家道:“是,因老太太在這邊,是以先分派了川桐院和筠青館的,待會兒就去東院了。”
甄閔瑤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提起荷包掂了掂,道:“李管家,這分量不對吧,你的賬目算清楚了?匯報過母親了沒有?”
第23章
管家一時沒反應過來:“二奶奶上個月才交代過,表姑娘份例等同大姑娘,每月三兩銀子,不會出錯的…”
甄閔瑤皺眉,將荷包放回盤上,截斷他的話:“上月是上月,這月是這月,管家都沒問過母親,直接就發派了,要是賬目出了錯,這責任算誰的?”
李管家唬了一跳,為難道:“這…以往都是例銀發派完登在賬上之后,再交給二奶奶過目的,不必提前說。”
甄閔瑤眼一橫:“辦事躲懶也就算了,你竟然還兩三推諉,我看你分明就是有意給這里偏私!”
管家道:“這可不敢!姑娘若不信,小的這便去回了二奶奶…”
“回我什么?”可巧不巧的,剛提到她,姜氏就從西邊路上過來了,身后還跟著鄧婆子和兩個丫鬟,對李管家道,“我才從老太太那里出來,瑤兒,你不是要來找你元妹妹說話么,怎么都停在門口不進去?”
李管家心里正愁這大姑娘不知當家事,一肚子道理沒處講,看見姜氏過來,見到救星一般,忙把事情原委說了一遍,姜氏卻道:“管家是該告訴我一聲的。”
管家有點蒙,卻沒回嘴,低頭聽教訓,口中邊道:“勞二奶奶指點。”
姜氏板起臉孔:“快到年下了,府中各項采買初支,數目不曉得要比平日多多少,你也知道,府里本就不寬綽,哪來這么多銀子各處各地的撒?你管著府中瑣事也許多年了,這點兒分寸都沒有么?”
大冷的天,李管家生生冒了一鼻子汗,一是被訓的,二來也是因摸不著頭腦,這夫人上個月還對表小姐好的跟什么似的,怎么突然就變了風向?真是讓人措不及防。
正說著,院里一前一后出來兩個人,正是沈元歌和春菱,沈元歌拾步下階,微笑道:“說什么呢,好生熱鬧。”她福身向兩人行禮:“舅母,表姐。”
姜氏嗯了一聲,甄閔瑤道:“表妹出來的正好,我們正說你院子里放例銀的事呢。”
沈元歌撩起眼睫:“嗯?”
姜氏道:“元歌,臨近年下了,府上開支也多,從這個月起,你院里人的月例便折一半吧。”
沈元歌見到她看向自己第一眼的神色時,便已經猜中了七八分,聽她如此講,一點都不意外,不過這嘴臉變換之快,實在有點惹人厭。
她在心里聳聳肩,決定膈應膈應她們,目露關切道:“呀,府里吃緊了?舅母怎的不早說,上個月還送那么多東西來,姥姥知道這事么?”
姜氏本還想著要怎么說才能嚇住她不把克扣的事告訴甄母,一見她這個乖巧樣,臉色頓了頓,語氣硬邦邦的:“京中入少出多,向來生計艱難,我送你那些東西是可憐你,只是老太太年紀大了,又豈能因例銀安排這等微末小事擾她煩心?”
沈元歌深以為然:“是是是,舅母說的對極了,春菱,還不快把前些日子舅母送的妝奩拿出來。”
春菱正連連皺眉,聽見沈元歌吩咐,飛快地哦了一聲,疾步進屋,端了那三層精致飾盒折返。
沈元歌伸手接過,三兩下打開,滿盒珠光寶氣捧到姜氏面前:“既然府里周轉不靈,元歌怎好再留這個,這一奩東西,怎么說也折扣好幾年的例銀才抵的回來呢,如今物歸原主,舅母拿去做些補貼吧。”
話音落地,春菱沒忍住,掩嘴發出幾不可聞的一聲輕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