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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決安撫地揉了揉她的發頂,輕嘆一口氣道:“此事不急,且再等兩年吧。”
鄭相宜睜大眼睛,懷疑道:“陛下不會給我下什么避子湯藥了吧?”
不然他怎么會如此篤定她兩年之內不會有身孕?
封決不禁搖頭,抬手輕敲了下她的頭,無奈道:“朕怎么舍得你喝那些傷身的湯藥?”
鄭相宜眼珠子轉了轉:“那……不會是陛下自己喝了吧?”
封決并未否認,而是沉默下來。
鄭相宜立刻急了:“您怎么這樣啊?您身子本來就弱,萬一……萬一再喝出個什么好歹來,我怎么辦?”
她好不容易盯著他把身子給養好的,結果他又背著她胡亂糟蹋,簡直要把她氣死了。
見她眼睛都泛紅了,封決忙摟緊她哄:“朕讓太醫看過,不礙事的。”
鄭相宜反嘴:“不礙事的話您讓我喝。”
他又不吭聲了。
鄭相宜眼圈濕紅:“陛下不想要我的孩子嗎?”
封決指腹輕撫過她濕漉漉的眼尾:“并非如此,朕盼望還來不及,只是……”他輕嘆一口氣,俯首親了親她的眼皮,“只是朕太害怕了,怕你會同你母親一樣。”
相宜的母親便是難產而亡,一尸兩命。他私下問過太醫,相宜如今年紀尚輕,若是此時生育會比常人更艱難一些,不如先仔細調養兩三年,那時再生育風險便會小許多。
甚至……他其實并不想要她生育。只要不生育,她便永遠不會有難產的風險。
他可以慢慢教相宜如何臨朝稱制,或者也可以從宗室挑選合適的子嗣過繼。對他而言,子嗣不過是相宜血脈的延續,哪里有此刻正站在眼前的相宜重要。
鄭相宜也想起了母親因何而去世,那時她還小,只能看見一盆盆血水從房間里端出,然后父親告訴她,娘親走了,她心心念念的小弟弟也沒了。
她吸吸鼻子道:“那陛下總該和我商量一下……”
雖然她也很害怕自己會和母親一樣,她走了,只留下陛下一個人,讓他可怎么活?她可信不過封欽封鈺,可能也只有封鑰會好好孝敬他了。
封決扣住她后腦將她整個納入懷里,一只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后背,像哄孩子一般。
他正是知曉她不會答應,因此才一直瞞著她。其實最好的辦法是在她十八歲前不再碰她,可她那樣黏人,又總纏著他要,他也不可能拒絕她。
或者說,是他拒絕不了自己對她的渴望。
他愛相宜,渴望相宜,超過了對這世上的一切。她仿佛是自他血肉中長出的另一個半身,每每見著她的臉,他便忍不住生出一種與她融合為一體的渴望。
鄭相宜在他的安撫下一點點平復下來:“我聽陛下的,不過要太醫確保那藥物無害,照陛下說的兩年后便停下吧。”
雖然她一想到那日母親血淋淋的慘狀便害怕,可她相信天意既然能讓她重生一回,定不會對她這般差勁。
封決低低應了一聲:“相宜若放心不過,明日便可召太醫詢問。”
“哼,那當然。”鄭相宜輕哼一聲,抬起眼瞪他,“陛下以后不許再瞞我了,不然就不許再上我的床。”
這威脅實在太過有力,封決不得不應:“嗯,都聽相宜的。”
……
三日后,封決便在朝堂上下達了旨意。
端王封欽在皇長孫滿月后,即刻攜府上前往青州就藩,念在封欽一片孝心,特準許姚淑妃與其一同前往。敬王封鈺即日起前往南海就藩。宮中其余諸妃,可選擇自請出宮歸家,由朝廷撥出一部分遣散費,并按品階冊封誥命夫人,或選擇冊立為宮中女官。
此番言論一出,瞬間在朝堂之上掀起了一波地震。
即便沉穩如袁尚書,也險些揪斷了一把胡子。
陛下這是要做什么啊?從前那后宮雖也無用,但擺在那里好歹是個裝飾臉面上也能過得去,現在是直接要廢除后宮連面子都不做了?而且您廢除后宮就廢除吧,反正后宮里原本就沒幾個人影響也不大,可皇后這肚子里都還沒個影,您就把兩位成年的皇子都逐出京了,就不怕皇后那兒有個萬一呢?
陛下您不是最冷靜最會謀劃的嗎?怎么就做的比您父皇都還要瘋了?
無數老臣眼前一黑,他們這是造的什么孽呀?連續對上老封家兩個瘋子。
“諸卿可是對朕的家事有所意見?”封決平淡的聲音自上首響起。
眾人面面相覷,最終目光統一集中在袁尚書身上:袁老,靠您啦!
袁尚書一句臟話險些脫口而出,你們不敢對上陛下,難道我就敢了么?陛下這都直接下旨了,哪里還有轉圜的余地?現在皇后都封了,甚至這皇后還是他們親手推上去的,陛下現在顯然是在為皇后將來掃清障礙,算得上合情合理,甚至還能讓人夸一句帝后情深。
他們……他們都是被陛下做局了啊!誰能想到冷靜了將近二十年的陛下,瘋起來比他爹先帝都厲害。
袁尚書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中,顫巍巍地俯身:“臣等并無意見。”
朝堂上的封欽,臉色煞白地僵在了原地,仿佛失去了所有意識。而封鈺攥了攥手心,最終只能隱忍地低頭:“兒臣遵旨。”
封鈺唇邊泛起一絲苦笑,相比于絕望痛苦,他心中反而是一種終于塵埃落地的無力感。
從知曉父皇和相宜之間私情的那一刻,他便知曉自己此生再無機會了。從今以后,父皇不可能再將他當作兒子看待,那一絲僅存的慈父之心也會蕩然無存,帝王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若換做他,也不可能放過覬覦自己所愛之人。
只是流放,并未賜死,他竟然還覺得有幾分慶幸。
只是……他緩緩走出大殿,刺眼的日光讓他眼前忽然有些朦朧起來。
他仿佛看見了那個紅衣烈焰的少女,牽過他的手堅定地說:“封鈺你放心,我一定會說服陛下答應讓我嫁給你的。”
是幻覺么?是吧,她那般厭惡他,怎會主動說出要嫁給他的話?
……
飛鸞殿內,鄭相宜正在整理著賬簿,突然聽見外面一陣吵鬧。還沒等她詢問,一個熟悉的身影便不顧阻攔闖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