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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相宜心疼得不行, 將它抱在懷里柔聲安撫了好一會兒,又找來何芳仔細詢問當時的經(jīng)過。一聽到馮侍妾竟伸著長指甲要去抓西子,她頓時氣得火冒三丈:
“西子怎么沒一爪子撓她臉上!”
一旁侍立的宮人嚇得連忙跪倒在地。馮侍妾雖地位不高,可肚子里懷的畢竟是皇長孫,是個金疙瘩。更何況陛下這位“祖父”還在旁邊聽著呢。
封決臉上卻依舊平靜,只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翹起的發(fā)絲,溫聲道:“乖,不氣了?!?
鄭相宜氣得臉頰泛紅,愈說愈惱:“淑妃還有臉要本郡主給她一個說法?我還沒讓那馮氏給西子賠罪呢!陛下——”
她越說越委屈, 抬眼望向他,眼圈微微發(fā)紅:“您看, 馮氏不過懷了個孩子, 她們就敢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封決眸色微沉。往日淑妃待相宜是何等客氣,方才卻迫不及待想壓她一頭, 這些他都看在眼里。
不過一個尚未出世的皇長孫,就讓她氣焰如此囂張。若真讓封欽登上皇位, 這宮中哪還會有相宜的容身之處?
小人得志,不外如是。
他輕撫相宜的臉頰, 聲音溫和卻篤定:“相宜放心,只要朕在一日, 就無人能越得過你去?!?
鄭相宜在他溫柔的目光中漸漸平靜,將頭輕輕靠在他肩上,低聲道:“陛下,您得一直好好的……您若走了,他們都會來欺負我?!?
有陛下在, 她便是最驕傲、最肆意的德儀郡主;可若陛下不在了,那些人只怕會爭先恐后將她踩入泥濘之中。
前世的她始終沒能明白這個道理,嫁給封鈺后依舊任性妄為,卻再沒有一個人像陛下這樣毫無條件地包容她、護著她了。
封決輕輕拍著她的背,眼底情緒晦暗難明。
“相宜不怕?!?
皇子也好,皇孫也罷。在離去之前,他自會盡力為她掃清一切障礙。
……
天壽節(jié)前一個月,封欽與封鈺兩兄弟終于得以返京,卻并未立即得到陛下的召見。
朝中眾人愈發(fā)看不透圣意。
端王居長,其妾室又有孕在身,即將誕下本朝第一位皇孫;而從前不起眼的敬王,于海興縣任職期間政績不俗,頗得民心。兩位皇子各有所長,皆具儲君之相。
可陛下態(tài)度卻始終不偏不倚,甚至待兩位皇子異常冷淡,絲毫未流露出任何立儲的意向。
儲君不定,則國本不安。
不少大臣憂心忡忡,唯恐步前朝后塵——因帝王早逝卻未定儲君,最終引發(fā)朝局動蕩。
然而,一旦有人于朝堂上提及立儲之事,必遭陛下冷言斥回。幾次之后,再無人敢輕易上書奏請。
前朝因立儲引發(fā)的紛擾,鄭相宜并未怎么放在心上。她記得清楚,前世陛下是在她嫁給封鈺之后,才最終立封鈺為太子。如今,還早得很。
眼下她更關(guān)心的,是即將到來的天壽節(jié)。
她得好好想一想,今年該送陛下什么生辰賀禮。去年她親手寫了一張“壽”字,今年可不能再那么敷衍了。
木琴在一旁為她出主意:“陛下向來喜愛書畫,郡主不如尋些名家墨寶,作為賀禮獻給陛下?”
鄭相宜卻搖了搖頭:“這樣不夠有誠意。況且,投其所好的人肯定不少,我才不想跟他們送得一樣?!?
木琴轉(zhuǎn)念一想,確實如此。陛下坐擁天下,庫中奇珍異寶數(shù)不勝數(shù),尋常字畫恐怕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鄭相宜托著腮,滿臉愁容。若還像從前那樣只將陛下當作長輩,她倒不至于如此為難;可如今她既存了別樣心思,想要“追求”陛下,自然不能再拿應(yīng)付長輩的那一套來敷衍。
更何況,她還打算借著獻禮的時機,順水推舟向陛下表明心意。這禮物,非得送到他心坎上不可。
木琴忽然靈機一動,說道:“奴婢前些日子瞧郡主練琴進步飛快,不如……就為陛下彈奏一曲,或者跳一支舞?”
鄭相宜原本無精打采地托著臉,一聽這話,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對呀!先獻舞,再敬酒,然后順勢表露心意,最后再推倒陛下……
這不就水到渠成了嗎?
她鄭重點頭,唇角彎起:“嗯,這個主意好?!?
是得好好準備,給陛下一個驚喜了。
鄭相宜還沒把“驚喜”準備妥當,倒先在紫宸殿外結(jié)結(jié)實實受了一場驚嚇。
“……相宜?!?
一撞見封鈺那張臉,她心里頓時暗罵一聲晦氣,臉上也沒幾分好顏色,冷冷道:“讓開?!?
她可還沒忘,上回封鈺在御花園里攥著她的手不放,偏巧還被陛下撞個正著。
封鈺卻仍堵在門口,一雙漆黑的眸子緊緊盯著她不放。
那日他才剛與鄭相宜起了沖突,隔日父皇便將他逐出京城、外放至海興縣。若說這其中沒有鄭相宜“推波助瀾”,他是無論如何也不信的。
他原本就厭惡她任性驕縱的性子,本以為離京之后只會更加憎惡她??刹恢獮楹?,午夜夢回之際,他卻總不由自主想起她的臉。
想起她捏著他下巴,滿臉輕蔑、絲毫不將他放在眼里的模樣。
可那張臉偏偏生動又艷麗,一旦想起,就叫他呼吸發(fā)緊、心神不寧。
就像此刻,她眼尾輕挑,漫不經(jīng)心地從他身上掠過,仿佛多看一眼都嫌多余。
封鈺握緊雙拳,臉上卻緩緩展開一個溫煦的笑容:“一段時日未見,不知相宜近來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