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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這是怎么了?是誰惹他生了這樣大的氣,臉色竟如此難看?
她心中頓時為陛下忿忿不平起來,若是叫她知道是哪個不長眼的,一定要叫他好看!
封決并未看跪了滿地的宮女一眼,只冷聲道:“都出去。”
宮女們慌忙低頭退下,唯有木琴離去時憂心忡忡地回望了鄭相宜一眼。
鄭相宜朝她輕輕搖頭,隨即毫不畏懼地走上前,挽住他的手臂,關切地問道:“您這是怎么了?誰惹您不高興了?告訴我,我幫您教訓他去!”
封決身形未動,只垂眸復雜地看了她一眼。見她滿面皆是真切的擔憂,緊蹙的眉頭才緩緩舒展。
他勉強扯出一絲淡笑,試圖如往常般溫和:“無事,只是忽然想來見見你。”
在見到她面容的那一刻,他便驟然清醒過來,對自己方才那股無名之火也感到幾分莫名。
他素來不是喜怒無常之人,大多時候皆能很好地克制情緒。也唯有在相宜面前,才會偶爾如此失控。
可這樣是不該的。他既是相宜的長輩,便該在她面前持重守禮,做好表率。
鄭相宜彎起眼睛,笑意盈盈:“我人就在這兒呀,您想我了隨時都能來嘛!”
說著,她便高高興興地拉他在琴案前坐下,帶著一絲求夸獎的嬌態湊近問道:“陛下方才在外面……有沒有聽見我彈琴呀?您覺得好不好聽?”
封決心情才稍稍轉好,一想起門外那曲《鳳求凰》,臉色又不由沉下幾分。
他勉強壓住語氣中的冷意,淡淡道:“相宜許多年不曾碰琴,怎么忽然又把‘海月清輝’取出來了?”
鄭相宜臉頰微微泛紅。原來她彈的《鳳求凰》真的被陛下聽見了,那這算不算是間接向他傳達了自己的心意呢?
“您就當我是心血來潮吧。”她輕聲說著,隨即期待地抬起眼,眸光瑩潤地望著他,“您還沒說我彈得到底好不好呢!”
這曲《鳳求凰》可是特意為您彈的呀……陛下,您有沒有聽出來琴音中藏著的深深情意?
封決唇角緊抿,下頜線條繃得冷硬。他心知此時該夸一夸相宜,可那個“好”字卻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的相宜,自幼未曾受過半分委屈,如今卻要為一個平平無奇的男子彈奏《鳳求凰》。
他為她感到不值。柳寧宣怎么敢?怎么配?
從來只有旁人千方百計討好相宜的份,他的相宜何時需要這般放低姿態去迎合他人?
“陛下——”鄭相宜拖長尾音,不滿地望向他,“難道您覺得相宜彈得不好聽么?”
可木琴明明說她進步很大呀……陛下這般神情,讓她不禁自我懷疑起來。
難道她真的彈得如此不堪入耳?連一向最縱容她的陛下都夸不出一句?
不應該吧……若當真彈得那么難聽,那她豈不是弄巧成拙?
她小臉皺成一團,委屈巴巴地收回手,低聲道:“我知道啦,定是彈得難聽極了……我以后再多練練。”
封決聽出她話音里的失落,心頭一軟,眉頭不由松動。
是他的不是。他該怨柳寧宣引誘了他單純稚嫩的相宜,怎能反而對相宜冷臉,惹她難過?
他輕嘆一聲,溫柔地撫了撫她的發頂,緩聲道:“朕方才只是在想,相宜多年未彈,如今一聽竟進步如此之大,一時聽得入神了。”
“真的嗎?”鄭相宜抬起霧蒙蒙的眸子望他。
封決輕輕將她攬入懷中,下頜輕抵她的發頂,嗓音溫醇:“自然是真的。相宜的琴藝是朕親手所教,朕豈會聽不出好壞?”
鄭相宜頓時又恢復了自信,眼眸亮晶晶的,恍如盛滿了細碎的星子:“我就知道,我怎么可能彈不好呢!”
她可是最厲害的德儀郡主,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區區一曲《鳳求凰》,信手拈來罷了!
封決見她笑容燦爛,神色也不由柔和了許多。他抬手輕撫過琴弦,目光卻有些復雜。
“這把‘海月清輝’還不夠好,朕改日命工匠為你做一把新的。”
這琴終究是先帝留下的舊物。當年相宜初學琴時,宮中唯此琴最佳,他才將“海月清輝”贈予她。
可如今想來,“海月清輝”曾屬莊淑妃,那個令先帝癡狂半生卻紅顏薄命的女子。這對相宜而言,終究不太吉利。
他的相宜合該任性瀟灑一世,平安順遂,無憂到老。
“真的?”鄭相宜一聽,頓時覺得手中這把“海月清輝”失了吸引力。陛下要為她特制新琴呢,只屬于她一個人的琴!
“那……我要陛下和先帝一樣,親手為這把琴題名!”她立即要求道,眼中閃著期待的光。
哼哼,先帝對莊淑妃那般癡情,甚至空置后宮、專寵一人。雖她不喜待陛下冷淡的先帝,卻暗暗盼望陛下也能如先帝那般,為她癡,為她狂。
“好。”封決目光縱容,略作沉吟,溫聲道,“便叫‘空濛’吧。”
“空濛?”鄭相宜睜圓了眼睛,稍一思忖便想起這名字的出處,臉頰不由一點點染上緋色。
先是“西子”,再是“空濛”……陛下真是太懂得如何叫她歡喜了!
就好像他的所思所想,全然是繞著她轉的一般。她只覺得自己變得好小好小,仿佛正被他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
這么好的陛下,她怎舍得放手?
于是她大膽地握住他的手,軟聲央求:“陛下,相宜覺得自己彈得還不夠好……您再教教我,好不好?”
就像小時候那樣,她依偎在他懷中,他從身后握住她的手,指尖相疊,琴弦同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