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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決輕輕撫過她的發頂,語重心長:“朕并非能與你相伴一生之人。唯有你的夫君、你的孩子,才是你一生的依靠。”
“陛下就不怕我所托非人,嫁得一個陰險狡詐的偽君子嗎?”鄭相宜抬起臉,腮幫子鼓得圓鼓鼓的,“萬一您在的時候他裝的對我很好,您一離開他就原形畢露了怎么辦?”
前世她已在這上面栽過跟頭,陛下在的時候封鈺對她多好啊,百般寵溺討好,還發誓今后只要她一人,可是陛下離開都還不到幾年,貴妃就進了宮。
這讓她還如何相信世上有永恒不變的誓言,只有陛下,她在這世上唯一信任的只有陛下。
因此哪怕知道這條路會是積毀銷骨、眾口鑠金,她也要堅持走下去。
封決沉默了一瞬,眉頭蹙起來。
鄭相宜振振有詞:“您如何能保證您選的那人就一定會對我好?會成為我的依靠?”
她眼眸比任何時候都明亮,灼灼像初升的紅日,其中閃爍的光芒叫人不敢直視。
封決忽然想到那個突如其來的吻。
那日他早已聽出相宜進來時的腳步聲,只是好奇為何她站在自己跟前,卻一個字也不說,即便閉著眼,他仍能感受到她深切的目光。
那目光令他心情隱隱地焦躁不安,好似有什么事即將超出了他的掌控,正當他欲睜開眼,卻感覺到相宜朝他靠近了過來。
他遲疑了一瞬,縱容了她的接近。
黑暗中,他能感受到相宜溫熱的呼吸落在他唇邊,那馥郁的香氣氤氳在空氣里,無處不在無孔不入。
他放在案下的手掌微微收緊,頭一回體會到了坐立難安的滋味。
相宜在做什么?
相宜想做什么?
相宜相宜……
他滿心滿腦全部都是相宜。
他在黑暗中分辨不出天地日月,亦不知究竟過去了多久,分明坐在最熟悉的龍椅上,卻仿佛被看不見的枷鎖囚住了身體,一絲也動彈不得。
直到一個柔軟的觸感落在他的唇上。
像花瓣一般,柔軟、濕潤、香甜,前所未有的觸覺。
那是什么?
他呼吸滯住了,幾乎猶如被雷當空劈中一般,頭腦中失去了一切意識。
下一刻,他再清醒不過地意識到。
那是相宜。
仿佛只有一瞬,又好似是天長地久,一個濕滑的東西自他唇上輕舔而過,那令人焦躁不安的熟悉溫度終于緩緩地離開了。
他的意識才終于回到了軀殼里。
可相宜依舊在灼熱地望著他,那目光恍如將他整個人架在火上炙烤,他皮下的血液因此沸騰滾燙,叫囂著要突破屏障噴涌而出。
而他用盡了最大的毅力才將那股沖動壓下去。
之后他開始思索,相宜為何要那么做。
顯而易見,那并不是該出現在親人之間的吻。他一邊頭腦清醒地思考,一邊又試圖說服自己。
相宜向來與他親近,一個吻而已,不過是小孩子的玩鬧,他不該放在心上。
相宜已等了許久,他不能再讓她等了。
于是他睜開眼,裝作若無其事地跟她說話。
封決從回憶中抽神,看向眼前這個生長得嬌艷明媚的孩子,她臉上的每一處都是他所熟悉的,卻又與記憶中大有不同。
相宜長大了,不再是那個縮在他懷里,撒嬌著要他抱的小姑娘。
趁著他沉默思考的時刻,鄭相宜笑盈盈道:“陛下最相信的不該是您自己嗎?這世上還有誰會比您對我更好?”
哪怕前世嫁給了封鈺,她也從未覺得封鈺會比陛下更愛她。
封決輕嘆:“朕會老。”
“可是有誰是不會老的呢?”鄭相宜道,“三十年后,您也會覺得我變老了。”
封決蹙眉:“相宜不管多少歲,在朕心中也永遠是朕的孩子。”
鄭相宜知道自己一時無法說服他,畢竟在常人眼中,她與陛下之間確實存在難以跨越的鴻溝。
可她難道是會因為畏懼旁人眼光就躑躅不前的人嗎?前世的鄭相宜不是,今世的她也不會是。
她永遠驕傲,永遠囂張,永遠肆意。
這是陛下給她的底氣,只要他在一天,她就永遠是驕縱明艷的德儀郡主。
“那陛下要不要和我打個賭呢?”鄭相宜知道陛下習慣了為她考慮,他永遠不會停止為她權衡得失,哪怕前世在她的逼迫下不得不答應了她和封鈺的婚事,仍留下了一道護她的圣旨。
她不該責怪陛下要她嫁人,正是因為他為她著想,才會千方百計地替她謀劃。
那是他愛她的方式。
可鄭相宜也有自己愛人的方式,不顧一切燃燒自己,在生命中的每一刻都要隨心所欲、轟轟烈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