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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相宜下意識屏住呼吸, 靜靜等待著他的反應。
“相宜?”封決望向她,似乎微微一怔,隨即唇邊牽起一抹清淡的笑意,“來了多久?怎么不叫醒我?”
他的反應太過自然,尋不出一絲可疑之處。她心頭塵埃落定,既有些慶幸,又隱隱泛上一縷說不清的失落。
陛下并不知道,他一手呵護長大的“女兒”,方才趁他睡著,對他做了怎樣大逆不道的事。
這是只屬于她一個人的秘密。
“您難得能歇一會兒,我怎么舍得打擾?”鄭相宜搖搖頭,裝作若無其事地伸手去整理案上散亂的奏折。
封決卻輕輕按住她的手,溫聲道:“朕自己來,你坐著就好。”
鄭相宜便松開手,雙手托腮坐在一旁,看他慢條斯理地整理奏折。他舉手投足間自有一種沉靜風儀,不論從哪個角度望去,都宛若一幅清雅端方的畫。
她越想越覺得是自己賺大了,只有她,才能瞧見他所有不為人知的細微模樣。
封決似是被她專注的目光擾得有些不自在,動作微微一頓,隨后收拾的速度便悄然快了幾分。
鄭相宜知道他其實有些潔癖,自己的東西向來不喜旁人碰觸,連侍奉他多年的桂公公也從不敢擅自挪動。
可她卻是例外。小時候,她甚至曾拿過筆在他的奏折上胡亂涂畫,雖然后來被他按在椅上諄諄教導了好半晌。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抿唇笑起來。
陛下果然最疼她。之前封欽不過不小心弄亂了幾本奏折,便被他冷著臉斥責一頓,還罰抄了一個月的書。那時候封欽一見到她就酸言酸語,眼里全是藏不住的嫉妒。
封決回過頭,見她臉上掛著傻乎乎的笑,不禁抬手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想到什么了,笑得這么開心?”
“在想陛下呀。”鄭相宜眼神明亮,笑嘻嘻地答道,“想到陛下待我這樣好,心里就高興。”
封決眼簾微垂,目光在她臉上輕輕掠過,又不著痕跡地移開,語氣溫和自然:“朕視相宜如親生女兒,自然待你好。”
這話鄭相宜從前極愛聽,如今卻覺得有些刺耳。她鼓起腮幫,小聲反駁:“其實陛下很年輕,一點也不像我的長輩。”
“朕比你父親還年長一歲,如何也算不上年輕了。”封決輕輕搖頭,看向她的目光依舊溫柔慈和,“相宜該多和年紀相仿的年輕人玩玩。”
鄭相宜撅起嘴,“您還想著給我找小郎君呢?就那些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草包,我一個都瞧不上。”
“而且呀……”她忽然站起身,提著裙擺在他面前輕盈地轉了個圈,眨著一雙波光流轉的眼睛望向他,“陛下就沒發現,相宜今日有哪里不一樣嗎?”
她可是期待了好久,就等著他夸自己一句好看。誰知方才一番精心展示,簡直像是拋媚眼給瞎子看,讓她忍不住自我懷疑起來。
可明明不該如此的,從宮里一路走來,所有見到她的人都移不開眼,足以說明她這身裝扮是何等驚艷。
偏偏陛下一點反應都沒有,實在太叫她失望了。
她眼眸亮晶晶地望過來,滿含期待,封決卻陷入了一陣罕見的沉默,神情間竟流露出幾分猶豫。
“陛下……”鄭相宜幽怨地緊盯著他,儼然一副“你不夸我我就不走”的架勢。
終于,封決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撫了撫她的發頂,溫聲道:“相宜今日甚美,朕方才險些認不出了。”
“是吧是吧?”
鄭相宜頓時笑彎了眼,像只撒嬌的貓兒般用頭頂蹭了蹭他的掌心,又開屏孔雀似的在他面前轉了一圈。發間步搖隨之輕晃,流轉的金光璀璨奪目,叫人移不開眼。
“我就說打扮得這么好看,陛下怎么可能不喜歡?”
在鄭相宜心里,自己就是這世上最漂亮的小娘子,旁人喜歡她是天經地義。若有人看不上她,那定是對方眼光差勁,或是自慚形穢。
從來只有別人配不上她,絕沒有她配不上別人的道理。
封決眸光微動,視線全然被那抹嬌艷靈動的身影占據。恍惚之間,那個年幼稚嫩的小相宜,轉眼便出落成了風華絕代的明媚少女。
“陛下陛下,”鄭相宜如一只翩躚的蝴蝶撲到他跟前,拽著他的袖子笑靨如花,“我還學了一支舞,等天壽節時跳給您看。”
說到這兒,她又刻意加重語氣,一字一句地重復:
“只跳給您一個人看。”她抬起眼,眸中仿佛藏著細小的鉤子,漾著濕潤而柔軟的光。手指輕輕勾住他的衣袖,若有似無地撩動著。
鄭相宜兩世為人,從未真正做過勾引之事,可此刻卻做得如此自然熟稔,仿佛天生便懂得該如何叫人意亂情迷、欲罷不能。
只要她愿意,沒有人會不喜歡她。
所以呀,陛下,您有沒有被我迷住?想不想一把將我撲倒,或者,換我撲倒您也行。
鄭相宜覺得后一種似乎更有挑戰性。想象一下高高在上、成熟穩重、冷情寡欲的陛下,被她不由分說地壓倒在榻,玉白的臉龐泛起隱忍的薄紅,卻絲毫抗拒不了她的靠近……
哼哼,那畫面光是想想就叫人熱血沸騰。
她此刻恨不得能化作一個小人兒,在他眼前拼命招手:快來吧,快來吧,快點拜倒在我的石榴裙下吧!
然而陛下的話卻如一盆冷水迎面澆下。他站得筆直,笑容依舊淡定溫和:“相宜的孝心,朕收到了。”
呸,才不是什么孝心,這是她明晃晃、滾燙燙的愛慕之心!
鄭相宜扁起嘴,眼神愈發委屈幽怨。陛下您怎么一點都不開竅呢?我這么個大美人在眼前,您就真的一點都不心動?
她氣呼呼地伸出手指,戳了戳眼前這塊“木頭”,恨他遲鈍,恨他不解風情,更恨自己……竟連他這般從容沉靜的模樣,也覺得好看得要命。
不過她倒并未太過失落。勾引陛下這件事,本就不是一蹴而就的。她對自己有信心,總有一天能撩動他,讓他心甘情愿俯下身來,溫柔地吻她。
而且要唇舌交纏地吻,蜻蜓點水什么的一點也不滿足。
封決對她這孩子氣的舉動頗感無奈,輕輕按住她不安分的手,低聲道:“乖,別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