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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相宜依依不舍地勾著他的衣袖,手指一點點松開,心里卻忽然懊惱起來,還不如趁他難得有空,在外頭多逛一會兒呢。可他既然有公務要處理,她自然不該打擾。
最終她乖乖點頭,轉身回了自己寢宮。
才踏進宮門,就聽見木琴歡快的聲音:“郡主回來啦!”一邊說,一邊迎上前來。
鄭相宜抬眼看向木琴,沒來由地一陣心虛,下意識垂下目光。若是木琴知道她竟“大逆不道”地想嫁給陛下……一定會嚇壞了吧。還是再等等,得找個合適的時機,慢慢讓她知道才好。
她一邊往里走,一邊接住飛奔過來的西子,將整只貓兒摟進懷里,順手在它腦袋上揉了一把。西子舒服得瞇起眼睛,她也忍不住笑起來。
“西子今天乖不乖呀?”
西子嬌聲“喵”了一下,尾巴輕輕掃過她的手背。
木琴在一旁忍不住告狀:“西子今天又偷溜出去了,奴婢好一頓找!”
西子漸漸長大,寢殿早已關不住它,宮人稍不留神,它就悄無聲息地跑了出去。
鄭相宜撫著西子柔軟順滑的毛,也不忍心整天把它關在殿里,“算了,以后讓何芳多帶它出去走走就好。”
既然西子已在陛下那里過了明面,倒也不必總拘著它,只是出門仍需有人看著才放心。雖說應該也不會有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招惹她的貓。
木琴瞧著她懷里乖巧撒嬌的西子,也不由笑起來。自從西子來了之后,宮里確實比從前熱鬧多了。
到晚膳時分,陛下果然如約而至。鄭相宜早已吩咐膳房備好了菜。封決一眼就看出,今日的菜式和往常不太一樣。
“陛下,您嘗嘗這個。”鄭相宜夾起一筷茄絲,放入他碗中。
俗話說,要抓住男人的心,先抓住他的胃。鄭相宜雖不會下廚,卻可以吩咐膳房天天換著花樣給陛下做菜,保準把他伺候得高高興興的。
封決向來不重口腹之欲,但見相宜笑容熱情,便也從善如流地夾起茄絲送入口中,朝她點點頭:“不錯。”
鄭相宜眼睛倏地一亮,連忙又將其它菜式各夾了一筷放進他碗里,不一會兒,那只小碗就堆得冒了尖。
看著滿滿當當的碗,她心里頗有成就感——難怪以前陛下總喜歡投喂她,原來看著對方碗里被自己塞得滿滿當當,是這么個感覺,真不錯。
她興致勃勃還要再夾,封決卻輕輕按住她的手,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夠了,相宜。”
他雖察覺出她今日格外熱情,卻并未深想,只以為是因近日陪她的時間太少,心中不由生出些許愧疚。
鄭相宜朝他碗里瞅了瞅,還有些不確定:“真的夠了嗎?”
過去總是陛下惦記著她喜歡什么、為她布菜,她卻從未特別留意過他的口味。如今想來,自己竟太過理所當然地享受著他的好,卻很少想過要回報他什么。
先前她給西子做小衣裳,也是經他提起才想到也為他做一件,明明她會想著木琴喜歡什么,西子喜歡什么,卻很少想陛下喜歡什么。
大多時候,她總是對著他作天作地,要求這要求那,因為知道他對自己無限包容,所以有恃無恐。
她果然還是活得太囂張了。
“夠了。”封決將才挑凈細刺的魚肉輕輕放到她碗中,“你也多吃些。”
他望著相宜尖俏的下巴,及笄之后,她臉上的嬰兒肥漸漸褪去,顯出一種如花朵初綻般的明媚風姿,笑起來時,頰邊還會浮起兩個淺淺的梨渦。
可在他心里,還是覺得相宜胖些更好,那樣才更顯康健氣色。
“哦。”鄭相宜乖乖張口吃下他遞來的魚肉,一邊悄悄用余光打量他。
不愧是陛下,連用膳的姿態都比旁人更為優雅。修長的手指輕按玉箸,竟也仿佛流轉著玉石般的溫潤光澤。
那只手曾輕撫過她的臉頰,也揉過她的發頂,總是帶著令人心安的暖意。若這雙手放在別處,再映著微弱的燭光……
“相宜,怎么了?”封決忽然擔憂地望向她莫名泛紅的臉頰,難道是方才自己未將魚刺挑凈,讓她噎著了?
“咳……”鄭相宜并非被魚刺噎著,而是被自己腦海中浮現的畫面嗆得滿臉通紅,從耳根一路燒到脖頸。她撫著胸口咳個不停,幾乎喘不過氣。
封決立刻放下玉箸,疾步走到她身旁,一手輕撫她的后背,一邊朝外吩咐:“快去傳太醫!”
“不……不用叫太醫!”鄭相宜急忙拉住他的衣袖,好不容易緩過氣來,抬起濕潤的眼睛匆匆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去。濃密的睫毛微微顫動,末端還掛著一顆細小的淚珠。
封決被她這一眼看得心頭震跳,只覺得手下的身子忽然燙得驚人,那溫度透過衣料灼燒著他的掌心,令他幾乎不敢繼續觸碰。
他抿緊唇,不自覺地稍稍退開些許。兩人的衣袖卻仍勾連在一處,在燭光下若即若離,衣料摩挲間,仿佛有無形的絲線纏繞,欲斷還連。
鄭相宜一直垂著頭,卻能清晰地感受到陛下的目光。那目光與往常似乎并無不同,可她卻覺得心上仿佛被撩起一把火,在血液里緩緩燃燒,連呼吸都變得有些艱難。
就在她幾乎要被這無聲的注視灼傷時,木琴的聲音忽然打破了沉寂:“郡主,喝點水吧。”
那道目光終于從她身上移開,臉頰的熱度也一點點褪了下去。她接過茶杯,飲下一口溫涼的茶水,這才覺得心里的那把火漸漸被澆滅。
抬頭時,陛下已坐回原位。他面前那只小碗依舊堆得冒尖,似乎并沒動過幾口。
“陛下不喜歡這些菜式嗎?”她忍不住輕聲問道。
封決這才重新拿起玉箸,唇角微揚,朝她笑了笑:“自是喜歡的。這茄絲,味道尤其好。”
鄭相宜頓時開心起來:“那以后相宜多陪著陛下,讓御膳房常做些好吃的給您送過去。”
封決眼底掠過一絲笑意,溫聲道:“那便有勞相宜了。”
鄭相宜抿唇不語,她根本動都沒動手,只是張嘴朝御膳房吩咐幾句,陛下卻覺得她這是辛勞。
她已經過得比這世上許多人都好了,可陛下總還覺得對她好的不夠,連一丁點的委屈都不舍得她受。
這怎么能怪她離不開陛下呢?
之后膳桌上便安靜下來,只偶爾聽得見碗筷輕碰的細微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