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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不合適?”鄭相宜不解,“你方才不還夸它繡得好嗎?”
見她一臉懵懂,顯然不知女子送男子手帕有何深意,木琴只得低聲解釋。原來在民間,手帕常被用作男女之間的定情信物。
鄭相宜前世雖與封鈺成過親,卻從未為他繡過手帕。封鈺向來以奇珍異寶相贈,討她歡心都來不及,她自然也無從知曉這民間風俗。
“當真不能送么?”鄭相宜惋惜地輕撫帕上牡丹,語氣悶悶的。
木琴默然。民間習俗宮中未必遵循,她只是擔心郡主平日就與陛下過于親近,若再送上這手帕,落在旁人眼里,只怕會惹來非議。
鄭相宜卻自言自語道:“我視陛下如父,女兒孝敬父親,總沒什么不妥吧?”
這么一想,她便覺得心安理得,不再理會木琴的憂慮,只等著陛下今日過來時,找個機會將手帕送出去。
近來陛下似乎格外忙碌,終日留在紫宸殿處理政務,不像從前那般常來她宮中。
鄭相宜原以為是那日自己說錯了話惹他不悅,可陛下待她的態度卻一如既往,她每次去紫宸殿,從未被攔下過,只是即便進去了,他也大多埋首公務,與她說不上幾句話。
鄭相宜雖性子任性,但見他眼帶倦色,也就漸漸減少了去打擾的次數。算起來,到今天已有將近三日未見過他了。
她本以為還需再等些時日,不料剛用完晚膳,陛下就來了。
鄭相宜驚喜地迎上前,眼巴巴望向他。封決唇邊帶著淡淡笑意,自然抬手輕撫她的發頂,溫聲問這幾日做了些什么。
她立即取出那方精心繡制的手帕,獻寶似的捧到他面前:“陛下您看,這是我才繡好的手帕,您喜不喜歡?”
封決一眼便看出那牡丹針腳生澀,顯是出自她手,并未多想便收了下來,含笑夸贊道:“這牡丹繡得生動,相宜果然心思靈巧。”
鄭相宜眉眼彎彎,見他修長的手指輕攥著那方手帕,心底頓時如小鹿亂撞,雀躍不已。
她身上從頭到腳都是陛下送的東西,如今陛下身上終于也攜帶著她做的手帕了,不知道陛下用它擦手時,會不會第一時間想到她。
封決顯然不知她心中千回百轉,坐下來才說明自己來意。
“朕聽聞過幾日菩提觀有場文人集會,不知相宜可有空陪朕出宮一觀?”
“文會?陛下何時對這種集會起了興趣?”鄭相宜向來不喜歡那些文人集會,不過是一群徒有其表的腐儒聚在一起高談闊論,這有什么好看的?陛下注重實務,照理就更不屑去看那什么文會了。
封決解釋:“前段日子處置了一批官員,如今朝中空缺不少職位,朕便想去文會上看看,或許能發現些可造之材。”
鄭相宜自然知曉這是何因,滄州知府雖是地方官,可能在陛下眼皮底下瞞天過海,自然是朝中有人牽手。
陛下此回下手極狠,將朝中與滄州知府有所牽連的官員連根拔除,而這其中也有不少是屬于封欽的勢力,因此封欽才會氣得昏過去。
她并未多想爽快應了下來,她自己也是很喜歡和陛下微服出宮,體驗民間生活的。
到了文會那天,兩人便打扮成尋常貴族模樣,帶著仆人裝扮的桂公公來到了菩提觀。
往日幽靜的菩提觀今天格外熱鬧,除了前來參加文會的書生,鄭相宜還看到不少夫人小姐,皆打扮得十分精致,含羞帶怯地站在外圍朝里張望。
鄭相宜初時沒反應過來,直到進場內才想起來,這文會不止是一個文人揚名的好場合,更是各家擇婿的好時機。
每回春闈過后總少不了榜下捉婿的熱鬧,可科舉三年才一次,年輕未婚的舉子更是少之又少,那些未捉到佳婿的人家,自然把目光放到旁處,而這文會云集才俊,正是物色良配的好地方。
鄭相宜與封決并肩站在樹下,隱約聽見場地中央傳來一陣激憤慷慨的聲音。正在發言的似乎是位頗有才名的公子,附近不少姑娘聽得眼中異彩連連,頻頻點頭。
“他倒是緊跟時事,竟敢以滄州知府貪污一案議論吏治,膽子不小。”鄭相宜原本只當是陪陛下出游湊個熱鬧,聽著聽著卻漸漸投入進去。
封決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她,試探道:“此子是太仆寺卿楊望之孫,素有才名,相宜覺得此人如何?”
“不值一提。”鄭相宜神色淡淡,輕嗤一聲,“盡是空談,毫無實用。”
她自幼被陛下帶在身邊教導,論起政見見識,自然勝過這些未曾入仕的書生。
封決唇角微彎,并未接話。此人原也不在他選中的名冊之內,只是恰好撞上,相宜又主動多說了兩句,他才順勢詢問。
那點虛薄的才名騙騙旁人也就罷了,若是入仕則毫無用武之地,如何能在他走后護住相宜?
何況他雖有心為相宜擇婿,最終看重的仍是相宜的心意,若是相宜不喜,哪怕再有才華他也不會同意。
就在這時,那書生批判完滄州知府,話音一轉:“再如德儀郡主,性驕奢淫逸,不下于那滄州知府。陛下卻寵信有加,聽之任之,實令某晝夜憂慮。”
鄭相宜臉色瞬間鐵青:“本郡主何時驕奢淫逸到能與貪官相提并論了?”
她的用度皆從陛下私庫支出,從未如滄州知府那般欺壓百姓。若說她生活奢靡倒也罷了,怎就至于“驕奢淫逸”?
封決臉色比她還難看,冷冷咬牙道:“此子該殺!”
桂公公也氣得不輕。郡主是他從小看著長大的,多么漂亮可愛,這人簡直有眼無珠!
“氣死我了!”鄭相宜憤憤地挽起袖子,暗自慶幸今日來了這一趟。否則,還不知這混蛋要往她身上潑多少污水。
真是文人一張嘴比刀子還鋒利。
封決并未攔她,反而跟她一起走下去。相宜既有心教訓這楊家子一番,他在旁看著相宜大展身手便是。他親手帶大的相宜,豈會斗不過這文弱書生,無論發生什么,他始終還有他為相宜兜底。
鄭相宜怒氣沖沖撥開人群,正要擠進場中,忽聽一人揚聲道:“楊兄此言差矣!”
一位清秀公子挺身而出,朗聲辯駁:“德儀郡主自幼受太后娘娘教養,陛下奉太后遺志繼續撫育郡主,實乃仁孝之舉。況且郡主雖得恩寵,卻從未倚勢欺民,怎能與那滄州知府相提并論、妄斷‘驕奢淫逸’?”
鄭相宜腳步一頓,望向那為她辯白的清秀公子,眼中怒意稍緩,贊同地點了點頭。
不錯,這人倒還有些見識。
誰知那楊家子仍不依不饒,高聲反駁:“陛下仁孝自是不假,可郡主豈能仗此恩寵驕縱恣睢?她平日用度之奢,甚至遠超諸位皇子公主,這難道也是應當?”
鄭相宜聽得咬牙切齒,好個楊家子,竟這般沒完沒了地詆毀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