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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被鬧醒,戾氣橫生的眉宇盡是不耐:“風雨罷了,也能嚇成這樣?”
她怯怯抬眸:“有陛下在,窈窈便不怕了……”
男人嗤笑,掌心卻扣住她后頸按進懷里,嗓音沙啞:“怕什么?朕在。”
世人皆認定越國送來的和親公主在暴君手里活不過三月,定又是個凄慘苦命人。
可誰知那位嬌滴滴的公主不僅保住了自己的命,還拿住了暴君的心。
暴君為她血洗越國皇室,誅盡欺辱她之人,為她廢六宮、空椒房,甚至不顧朝臣反對,執意將她捧上后位。
史書記載她為禍水,
可暴君與禍水,本就天生一對。
第2章 好姑娘,該醒了。
鄭相宜頭痛欲裂地睜開眼,入目是明黃色的帳頂,四周簾帳低垂,光線昏暗,靜得聽不見一絲聲響。
她扶著額頭坐起,愣愣地望著床帳上的白鶴與祥云紋樣,這帝王獨有的裝飾她再熟悉不過。可她明明已在鳳儀宮自焚,難道是封鈺救了她?
這個混蛋,誰要他救了!
鄭相宜狠狠咬住下唇,她寧愿葬身火海,也不要活著看他與貴妃恩愛纏綿。
她主動給貴妃讓位,封鈺不該拊掌稱好么,還要救她做什么?
鄭相宜攥緊被角,她好歹是先帝親封的郡主,從前腦子糊涂為一個男人要死要活就罷了,如今封鈺既然負了她,那她也決計是不肯再回頭的。
更何況……陛下還在黃泉等著她呢!下面那么冷,他身子又不太好,一個人怎么受得住?
她猛地拉開床帳,刺目的光線傾瀉而下。
“怎么會……”鄭相宜瞳孔驟縮,死死地盯著不遠處墻上掛的那幅“千里江山”題字。那筆鋒恣意酣暢,正是她幼時纏著先帝手把手教寫的字跡。
可這幅字,不該早就陪葬進他的帝陵了嗎?封鈺這個混蛋怎么敢……怎么敢挖開他的陵墓,讓他死后都不得安息?
怒火灼燒著胸膛,這一瞬間,鄭相宜真是恨不得親手殺了封鈺。
“郡主?”門外傳來小心翼翼的扣門聲。
鄭相宜仍未從憤怒中清醒過來,許久沒有回應。半晌后,房門被輕輕推開,木琴見她已經從床上坐起,忙招呼兩個捧著盆盂的小宮女進來為她梳洗。
“木琴?”鄭相宜怔忪地看著那張白潔光滑的熟悉面孔,“你怎么一夜之間變得年輕了?”
木琴熟練地伺候她更衣,“郡主昨日喝醉了酒,現在頭還疼不疼?可要御膳房再做碗醒酒湯來?”
鄭相宜與她相伴已久,下意識便舉起手臂配合她的動作,待穿上衣裳才后知后覺地想起她對自己的稱呼。
“你叫我郡主?”
木琴臉上露出疑惑:“您自然是郡主。”
是啊,她是先帝親封的德儀郡主。鄭相宜目光有些懷念,在成為封鈺的皇后之前,她被叫了十年的郡主,只是這個稱呼她已經好久沒有聽見了。如果能重來,她寧愿一輩子都只是德儀郡主。
她隨口問:“封鈺在哪里?”
木琴手里一頓:“郡主是要見二皇子么?這會兒二皇子應當還在重華宮上課,可要奴婢著人去詢問一下?”
鄭相宜倏地轉頭:“你叫他什么……二皇子?”
她看著木琴年輕了許多的臉,又轉向墻壁上掛著的“千里江山”題字,一個荒謬的念頭浮上心頭,讓她精神都有些恍惚。
這究竟是夢,還是真實?
“木琴,”她抓住木琴的手,用了很大的力量才克制住自己顫抖的聲音,“如今可是景元年間?”
木琴笑道:“郡主怎么連這個都忘了,今年正是景元十八年。”
景元十八年?鄭相宜緩緩松開她的手,身子搖晃著跌進檀木椅子里。
怎么會是景元十八年,那一年她方才及笄,而先帝,不……是陛下,陛下也還活得好好的!
她恍恍惚惚地扭頭看向鏡子里,那是一張年輕鮮妍的、如初春海棠般的臉龐。她想笑,可不知為何眼淚先一步落了下來。
“郡主,您這是怎么了?”木琴著急地問她。
“陛下……”鄭相宜已經完全聽不進去外界的聲音了,她的腦海里只有那一張面容,那一個聲音,“我要見他……我要見他!”
“陛下正在前殿議事,郡主不若用完早膳再過去?”
“不用了。”鄭相宜不待木琴命人傳膳,一點也等不及地就沖了出去,留下木琴和宮女面面相覷。
鄭相宜提著裙角,一路飄忽著飛到紫宸殿前殿的書房,心跳快得要躍出胸膛。
門口的桂公公老遠見到她就堆滿笑容地湊上來:“哎喲,郡主醒了?”
他有些納悶地看著她發紅的眼圈,心道是誰又惹這個小祖宗不高興了。
“……桂公公?”鄭相宜原本將信將疑,直到看見他的臉才終于有幾分真實感。
桂公公滿臉殷勤:“陛下正在里面處理公務呢,郡主不如先坐一坐,待奴才進去通傳一下?”
鄭相宜扭頭看向一門之隔的書房,原本是再渴望不過見到那人,可如今近在咫尺了,卻忽然有些膽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