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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她的腳又往前邁了一步。
“娘娘,不要!”江浸月瞬間明白了她的意圖,渾身血液幾乎冰涼,聲音也變得嘶啞:“娘娘,您是靖王殿下唯一的血親了,您不能……”
慕太妃回頭看著她,眼神溫柔:“你的父親,當年不也為你,坦然赴死嗎?”
這話如同一把尖刺扎進心底,江浸月控制不住,淚水洶涌而出,她搖搖頭,哽咽道:“不可以,這條路,已經淌了太多的鮮血,葬送了太多人,不能再有犧牲了……”
“小姑娘。”慕太妃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對我來說,這不是犧牲。”
她仰起頭,望向高遠的蒼穹,眸中帶著一絲解脫:“這是在贖罪。贖一個母親,因膽怯懦弱,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孩子被人奪走,被人頂替,被人害死,卻只敢在佛前誦經,茍且偷生的罪啊。而且……”
“靖兒被下旨不得回京,若要歸來,需要一個師出有名的理由。”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重若千鈞:“那便是我。”
話音落下,她再無猶豫。
“不要!”
在江浸月撕心裂肺的喊聲中,那道單薄的身影,縱身躍下,宛如一只掙脫了所有牽絆的風箏,被狂風吞沒,飄搖,跌碎……
謝聞錚心神劇震,眼眶泛紅,但卻下意識捂住了江浸月的雙眼,感受到掌心被淚水打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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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江父回憶返場[可憐]寫的時候很心痛,番外會彌補遺憾
明天應該會更到正文結局
第90章
慕太妃的死, 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湖泊,激起千層浪花,如同一束光, 撕裂永夜。流言似野火,燒遍了街頭巷尾,散落于王公案頭。
帝座之下, 基石已裂。
永朔十二年, 冬, 靖王率兵攻入宸京, 在街頭巷陌,朱門高墻間, 與珩王帶領的宸京軍陷入鏖戰。
昔日瓊樓玉宇,此刻宮門洞開,硝煙彌漫,一片狼藉。宮人內侍抱著細軟,四散奔逃。
“母妃, 為什么?他們都說我不是公主,父皇不是真的皇帝?”明鸞公主依舊穿著喜愛的緋色宮裝,只是珠釵斜墜,發髻散亂,她抓住瑤妃的手臂, 眼中滿是震驚與恐懼。
瑤妃此時釵環盡棄, 只著一身素舊宮裝,臉上是看透一切的疲憊:“鸞兒, 成王敗寇,歷來如此,現在不是糾結這些的時候, 跟娘走。”說完便拉住明鸞的手。
明鸞卻仿佛被燙到一般,猛地甩開,力道之大,讓瑤妃踉蹌后退。
“我不信,我要去找父皇問清楚!”她搖搖頭,幾近崩潰,然后提起裙擺,逆著人流,朝著御書房的方向跑去。
“鸞兒!”瑤妃的呼喊被腳步聲和兵刃聲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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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門被明鸞奮力推開。
沒有伺候的宮人,沒有值守的侍衛,也沒有她想象中威嚴端坐,一切盡在掌控的父皇。
御案之上,筆墨紙硯凌亂,象征著至高皇權的傳國玉璽,連同它的主人,一起消失無蹤。
明鸞靜立了許久,廝殺聲越來越近,她倚靠著梁柱,緩緩滑坐在地,捂住臉頰,發出無助的嗚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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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照亮了半邊天幕,濃煙與血霧交織交織,模糊了晝夜的界限。
趁著城門守備松懈,一隊喬裝成商旅,卻行色倉皇的人馬,沖出了宸京。
然而,未及慶幸,官道兩旁,驟然亮起無數火把,馬蹄陣陣如雷,黑壓壓的騎兵合圍而上,瞬間截斷了所有去路。
被護在中間的宸帝抬頭望去。
寒風颯颯,身披玄甲的少年將軍,端坐駿馬之上,手中長劍并未出鞘,只橫在馬前,卻帶著一股肅殺之氣。火光映照在他俊朗的面容上,那雙明亮的雙眼,此時正冷冷地俯視著他。
“謝聞錚。”宸帝仿佛瞬間想通了什么,低低地笑了起來,起初壓抑,卻又漸漸變得癲狂,顯得格外刺耳。
而謝聞錚抬手,劍鞘遙指,聲音穿透夜風:“來人,將這竊國賊子,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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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地牢的石室內,一燈如豆,光線昏暗。
宸帝恢復意識,發現自己被牢牢捆縛在木椅之上,鐐銬冰冷,嵌入皮肉。他嘗試掙扎,鎖鏈嘩啦作響,卻無濟于事。
他失了力氣,緩緩抬眼,看向桌案對面。
昏黃的光影里,少女靜靜坐著,素衣烏發,眉目清冷。
“江浸月。”他叫出這個名字,語氣異常平靜,甚至帶有一種意料之中,塵埃落定的釋然:“想不到,還有機會,與你這般對坐交談。”
“是。”江浸月點點頭,聲音淡然:“我確實有許多話,思索多年,想當面問你。只是……”
她站起身,微微前傾,帶來一陣壓迫的氣息:“時移世易,眼下情形,也容不得我們敘舊了。”
緊接著,她把一張寫滿字的箋紙,一把拍在桌案之上,緊緊盯著宸帝:“你的罪狀,樁樁件件,皆在此處,簽字畫押吧。”
宸帝低下頭去,就著光線,一行行仔細看去。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許久,他抬頭,眼中流露出一絲欣賞:“查得很細,江浸月,我還是小瞧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