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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了么?”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焦灼。
江浸月抬眸看向兩人,眉間掠過一絲不耐:“將軍若是對我有所懷疑,大可搜身,盤詰,甚至下毒控制。”
“啊,這倒也不至于。”林昭言聽得心驚,只覺得這宋念,對自己還真是毫不留情。
“可侯爺的傷情,恐難久候,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將軍是愿意冒險信我,還是寧可因為過度謹慎,誤了救治良機?”江浸月語速略快,字字清晰,竟讓張嵩有些語塞。
他撓了撓頭,這種明明平靜卻壓迫感十足的說話方式,讓他感到有些熟悉。上一次這么吃癟還是在……
看著她眼中的但又,不似作假,張嵩終是咬牙側身:“進去吧,仔細著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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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帳內,帳簾掀開,光線涌入,原本昏暗的帳內明亮起來。
只見謝聞錚躺在正中軟榻上,僅著一件單薄中衣,雙眸緊閉,臉頰泛紅,呼吸急促而紊亂。
江浸月腳步頓住,她或許想過會再見,卻從未料到是如此情形,更未想到,這個鮮衣怒馬,銳氣逼人的少年,會如此脆弱地躺在那里。
一股酸楚直沖心頭,她用力抿唇。
“宋念,先扶他坐起來,我得查看傷口。”林昭言已搬來凳子,坐在榻邊,神色嚴肅道。
“好。”江浸月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涌的情緒,快步走上前,俯身,將他上半身扶起。微燙的身體靠在肩頭,讓她心跳漏了一拍。
“把他的衣服脫掉,全脫。”林昭言打開藥箱,頭也不抬地吩咐道。
江浸月手臂一僵,力氣微泄,險些沒扶穩。
“愣著做什么?他傷在胸口,不脫掉,我怎么看?”林昭言皺眉看向她,眼中帶上了一絲疑惑。
“……好。”江浸月干澀地應了一聲,牙關暗咬,伸手繞到他的前襟,指尖顫抖著解開衣衫,小心從他肩膀褪下,拉至腰際。
少年的身軀驟然袒露眼前,肩膀厚實寬闊,肌肉健碩緊致。江浸月壓低頭,感到臉頰火燒一般。但下一刻,那股羞澀被心疼所取代。
只見他的背上,新舊傷痕交錯,刀疤、箭痕、灼印……觸目驚心,無聲訴說著他歷經的磨難與廝殺。
她忍不住伸出手,極輕地拂過那一道道傷疤,只覺他曾經經歷的痛楚,似乎從指尖傳遞到自己身上,逐漸蔓延至心口。
“怎么,沒見過這樣的身子?”林昭言瞥見她的動作,莫名奇妙地問出這一句。
當然沒有,這甚至是她第一次見男人的身體!
江浸月縮回手,將頭埋得更低,只覺得心跳快得都說不出話。
“他啊,年紀雖輕,勢頭卻猛,打起仗來更不要命似的,總是沖在最前頭,刀砍劍射從沒喊過一聲疼。我從前以為,這世界上不會有能夠打敗他的事了。”
林昭言一邊準備著手上的器具,一邊打開了話匣子,似乎這些話積壓在心中了很久很久,終于找到了可以傾訴的對象。
“嗯……”江浸月靜靜聽著。
“可我想不到,英雄難過美人關,他終究是栽在了情字上。為了心上人,拋下一切,千里奔赴,踏遍整個北境,好不容易才與她重逢,卻沒想到……”他的聲音里包含著復雜的喟嘆。
“若非他因此心神俱損,意志消沉,怎么可能被一個小孩偷襲得手!”林昭言語氣帶上了一絲不忿,他低頭,看向他的胸前:“天哪,這扎的有夠深。”
只見他胸口處,一枚飛鏢深深嵌入,只留下一截菱形尾翼,緊貼皮膚,周圍血液已凝成暗紅。
林昭言神色一肅,屏住呼吸,用鉗子夾住飛鏢末端,另一只手拿著布巾,手腕穩穩發力。
伴隨著飛鏢抽出,皮肉翻卷,涌出大量血液,林昭言將迅速將其丟到一盤:“打水,凈布!”
他快速清理起傷口污血,灑上藥粉,江浸月在一旁協助,遞物,扶持,目光須臾不離那猙獰的傷口,每一次按壓都仿佛撞在心口。
血,終于止住。
江浸月感到有些脫力,把謝聞錚扶著躺好,蓋上被子,剛松了一口氣,卻聽見林昭言厲聲道:“不好?!”
“怎么了?”江浸月的一顆心再次懸起。
林昭言端詳起鏢身,鋒刃纖薄,卻并不反光,而是凝著一層烏黑,他的臉色頓時難看至極:“這飛鏢上涂有毒藥,看這顏色,似乎已經滲透進了心脈。”
“什么?”江浸月聲音一顫:“林大夫,你醫術精湛,可以配制出解藥嗎?”
“配制解藥需要時間,臨時配制怕是來不及,可惡!”林昭言攥緊雙拳,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江浸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中飛速急轉:“解鈴還需系鈴人,既如此,唯有找到行刺之人,逼問解藥。”
“是,是了,我這就派人,審問赫連鈺。”林昭言霍然起身,疾走幾步,又想起什么,回頭看向她:“宋念,這里,就先交給你了。若有任何情況,立刻叫人。”
“沒問題。”江浸月鄭重點頭。
帳簾重新落下,隔絕了外界的聲響,偌大的營帳內,只剩她們兩人。
江浸月在榻邊坐下,目光描摹著他昏睡的容顏。只見他劍眉緊鎖,仿佛在夢中都承受著痛苦。
她伸手,指尖輕撫他的眉心。
就在這時,昏迷中的謝聞錚,似乎察覺到了什么,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動,溢出幾聲模糊的囈語:“念念……念念……”
說著,手臂竟在迷糊之中,探出了被子:“念念,別走。”
聲音低弱,卻帶著執拗的懇求,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般,砸在她的心尖。
江浸月眼眶一熱,俯身,緊緊握住他的手,眼角眉梢,皆是溫柔:“大傻子,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