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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拂過, 刮得樹枝沙沙作響。
層層密林間,悄然佇立著一間竹屋,此時正隱約透出一點燈光。
屋內, 宋聽雨躺在榻上,面色蒼白如紙,眉頭緊蹙, 即便在昏迷中, 身體仍然時不時地抽搐, 似乎痛苦到了極點。
林昭言凝神靜氣, 指間銀針穩穩扎進幾處要穴,動作宛如行云流水。
良久, 榻上之人呼吸變得均勻綿長,但依舊沒有醒轉的跡象。林昭言緩緩收針,表情有些凝重。
“她……情況如何?”江浸月坐在角落的竹凳上,直到銀針悉數收回藥囊,才輕聲詢問。
林昭言眉頭未展, 一邊凈手,一邊道:“云蒼山的瘴氣非同一般,一旦中招,便會損傷人的心智,以往誤入深處者, 或死, 或瘋,要想治療, 并非易事,我只能先用針法暫時壓制住。”
“什么?”江浸月聲音一顫,臉色白了幾分:“當真無藥可醫, 無法可解?”
見她神色驚惶,林昭言語氣稍緩:“倒也不是毫無辦法,喏,這竹屋的主人,久居云蒼山,對瘴毒研究頗深,只是不巧,她剛好因故外出,估摸要過上幾日才能回來。”
“等她回來,你苦苦哀求一番,她或許會出手相救。”
“苦苦哀求?”江浸月心下稍安,但仍有疑慮。
“對啊,不然呢?你以為人人都像我這般仁善,上來二話不說就是治?”想到那個性情古怪的女人,林昭言頓覺棘手,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聽了這話,江浸月莫名覺得有些好笑:“是是是,大夫你年紀輕輕,懷濟世之心,具回春之妙手,遇見您,實在是我姐弟二人三生有幸。”
“是嘛。”林昭言聽在耳朵里,十分受用地點點頭,做出一副大度的模樣:“那這幾日,你們先在這竹屋養傷吧。”
“啊,非得要待在這里嗎?”江浸月眉頭一蹙,似是有些為難,
“那不然呢?”林昭言感到一陣頭疼,揉了揉眉心:“你姐姐現在的情況,能下山?下山了,能有把握治好傷?”
他想到什么,咕噥道:“而且,就算她傷勢痊愈,還是別下山為好。”
“為什么?”江浸月有些疑惑。
“你姐是北境軍的人,她動了不該動的人,如果被南疆軍看到……”林昭言做了個“割喉”的動作,隨即趕緊補充:“如果被逮到,也千萬別說我救救過你們啊。”
江浸月了然,心下稍寬,卻故意做出一副誠惶誠恐的表情,對他拱手作揖:“還是大夫您思慮周全,多謝多謝。”
林昭言擺擺手,目光突然捕捉到她掌心的鮮紅,略一挑眉:“對了,你的手是不是也受傷了?讓我看看。”
江浸月下意識把手收回衣袖:“只是皮外傷,我自己處理就好。”
林昭言點點頭,并未強求,自藥囊中翻找一通后,把紗布、剪刀和傷藥推到她面前。
他緊緊盯著她,只見她異常迅速地清理、上藥、包扎,那手指纖長白皙,動作間,偶爾露出一截腕骨……越看,他越覺得有一種熟悉之感。
“宋念。”林昭言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江浸月剛剛纏好紗布,聞聲,動作一頓:“怎么了?我哪里做的不對嗎?”
林昭言搖搖頭,目光清亮,帶著探究:“剛剛你問了我那么多問題,現在,該我問你了吧。”
江浸月頷首,心中,悄然繃緊了一根弦。
“你們,為什么要來南溟?”
江浸月垂下眼簾,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擰緊眉頭道:“聽說,姐姐是奉命來查一樁舊案,但其中詳情,并未與我細說。”
“是嗎?”林昭言垂眸深思,見這個問題繼續不下去,轉而問道:“那么,為什么你與她一同進山,她吸入瘴氣發瘋自殘,你卻可以安然無恙?”
他指了指自己:“我,是提前服用了避瘴的藥物,但你,應當沒有。”
江浸月眸光微轉,思索片刻,緩緩道:“對此,我也心懷疑惑,或是天賦異稟,或是機緣巧合。”
“但實話實說,我有一種感覺,一草一木,一花一葉,包括林中瘴氣,皆有其生命與韻律,心念平靜,與之共處,或許能不受其擾。而她,恐怕囿于心魔,反受其困,越陷越深。”
聞言,林昭言以手支起下巴,陷入沉思。這番話雖然玄之又玄,卻隱隱契合了他對云蒼山的感知與猜測。
他抬起頭,重新審視其眼前的少年,只覺得他雖然面容陌生,說話的樣子卻很熟悉,語氣平靜,見解通透,帶著讓人信服的氣度。
“你和她,真是姐弟?”林昭言皺眉,直言不諱道:“你們眉眼并無相似,性情更是天差地別,她可不是什么講道理的人。”
聽了這話,江浸月反將一軍:“怎么,大夫原來和家姐很是熟絡?”
“才沒有!”林昭言矢口否認,撫向自己的胳膊,只覺得那里的關節還在隱隱作痛。
江浸月輕輕笑了聲,未置可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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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微明,江浸月被一陣喧嘩聲吵醒。
“林昭言!你是不是找死,什么人都往我這里帶!”一道充滿怒意的女聲傳來。
緊接著,便是林昭言的求饒聲:“疼疼疼,靈均姐手下留情。”
江浸月連忙起身,迅速理好衣衫,推門而出。
只見院子里,一名黑衣女子,正擰著林昭言的耳朵,柳眉倒豎,面露兇光。
林昭言余光瞥到江浸月,連忙道:“靈均姐,給我留點體面……快松開。”
而那黑衣女子靈均,順著林昭言的目光,看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