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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立刻轉身,飛速跑向樹叢之中,借著樹干遮掩住身形,凝神等候。
不過片刻,一陣窸窣的腳步聲傳來,迅捷而輕。江浸月心跳微促,小心翼翼地探出半只眼睛。
心下一沉。
來的約有五六人,皆是一身黑衣,并無靛青布巾,為首之人目光銳利地一掃,煞氣逼人:“怎么沒人?”
沒人。這樣說話,顯然不是前來尋主。
“信號發出不久,人定然就在附近,仔細搜,必有收獲!”另一人厲聲道。
慕容瑾,你的屬下,當真“靠譜”。江浸月咬咬牙,連忙縮回身子,緊緊靠住冰冷的樹干。
時間在死寂中緩慢推移,天色一點點亮了起來,樹叢賦予的遮蔽正迅速消退。
她必須離開。
江浸月仔細聆聽,腳步聲、翻找聲似乎朝著東面漸遠,她咬緊嘴唇,試著向灌木叢中緩緩挪動。
“咔嚓!”腳下不慎踩中一截枯枝,發出一聲脆響。
“誰在那里?!”厲喝聲驟起。
緊接著,數支箭矢破空而來,奪奪幾聲,釘入她身側的樹干,或是擦過她的衣袖,沒入草叢。
江浸月定在原地,感覺血液都冰涼了,聽著迅速逼近的腳步聲,她抬頭,看向樹梢掛著的積雪,有了主意。
在那道黑影撲來的剎那,江浸月站起身,抓住頭頂的一根低枝,用盡全力狠狠一晃!
“嘩啦!”大量積雪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擋住了來人的視線。江浸月趁機轉身,奮力朝著林木深處狂奔。
“可惡,給我追!”
箭矢貼著她側邊擦過,帶來一絲火辣辣的疼,她本就體質纖弱,又經一夜奔波,不過沖出十余丈,便覺得胸口灼痛,體力不支。
恍然間,凌厲的劍風已至背心。
千鈞一發之際——
“念念!”一聲熟悉到令人心悸的嘶吼傳來。
江浸月抬起頭,只見不遠處,謝聞錚身披玄甲,策馬疾馳,身后數十支輕騎隨行,馬蹄踏碎積雪,殺伐之氣沖天而起。
“站著別動,閉上眼睛!”他的吼聲已到近前。
江浸月心頭一顫,依言,緊緊閉上了雙眼。下一刻,耳邊響起刀兵撞擊的銳鳴,利刃入肉的悶嗤,短促凄厲的嚎叫,以及重物倒地的悶響……她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濺上臉頰,帶著濃重的腥氣。
緊接著,她感到整個人被人攬起,落入一個堅毅溫熱的懷抱,厚重的披風裹了上來,瞬間隔絕了外界的血腥與寒意。
“念念,沒事了,沒事了。”帶著薄繭的指腹,溫柔地為她拭去臉上的血污。
江浸月睜開眼,謝聞錚的眉峰染血,眼底翻涌著凌厲的煞氣,可在觸及到她目光的瞬間,殺意急退,化為一片溫柔與后怕。
“對不起。”他聲音沙啞得厲害,眼中滿是歉疚:“我來遲了,嚇著你了,是不是?”
為什么,為什么要說對不起?明明該說對不起的,是她啊……
“謝聞錚。”江浸月喚出他的名字,喉頭瞬間哽住,一路緊繃的神經,絕境逢生的驚悸,以及此刻包裹周身的安全感,混雜在一起。
她雙手攥緊了他的前襟。
這卸下心防的依賴,讓謝聞錚心臟猛地一跳,雙臂收得更緊。
“侯爺,此處的刺客已盡數伏誅。”親衛的稟告聲,打破了這難得的寧靜。
謝聞錚緩緩抬頭,目光掃過一地狼藉,語氣重歸冷硬:“繼續搜山,務必要將這群人一網打盡。”
他的眼底燃起沙場征戰時的酷烈,一字一頓,重若千鈞:“動我的人,必須付出代價!”
聽了這話,江浸月心中一震,臉色變得蒼白,下意識阻止:“等等。”
謝聞錚低頭看她,劍眉蹙起:“怎么了?”
江浸月咬住下唇,有些糾結,遲遲不語。
恰在此時,另一名親衛快馬奔來,朗聲稟告:“侯爺,屬下在西側山腰的茅屋中發現一名受傷男子,形跡可疑,已被我等控制,是就地處決?還是押來給您審問?”
西側山腰……茅屋?
謝聞錚腦中“嗡”地一聲,他記起來,那里不是江浸月以前的住所嗎?
他垂眸,看著江浸月驟然緊張的表情,聯想到剛剛那異常的阻攔,還有這場……刻意謀劃的出逃,一個令他心神欲裂的猜想,浮現在腦中。
謝聞錚指節扣緊,聲音帶著一絲自欺欺人的希冀:“念念……你告訴我,那個人,跟你沒關系,對不對?我直接殺了他,就好了,對不對?”
然而,那雙總是平靜的眸子里,涌現出清晰的焦急。
“謝聞錚,不可以。”江浸月聲音很輕,語氣有些無力,甚至帶上幾分哀求:“那個人,放他走吧。”
聞言,謝聞錚將唇抿成一條直線,眼底卷起駭人的戾氣,連周圍的親衛都感到心驚。
江浸月看著他眼中的殺意,不再猶豫,伸手探向發間,拔下銀簪,欲刺向咽喉。
“你要做什么?”
電光火石間,謝聞錚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簪尖距離她的皮膚僅剩毫厘,在晨光下泛起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