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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浸月離京的這一日,御書房內。
宸帝手執黑棋,從容落于一處,瞬間截斷了白子的攻勢。他抬眸,看了眼坐在對面的裴修意,漫不經心道:“愛卿今日,似乎有些心神不寧?”
裴修意指尖一顫,將棋子攥在手中,深吸一口氣,謙卑地問道:“陛下,當真不可以,把她賜給臣么?”
見宸帝沉默,他又急忙補充了一句:“臣定會嚴加看管,絕不讓她誤了大局。”
宸帝輕笑一聲:“愛卿,你竟然也會有如此天真的想法。”
他將黑子隨手扔進棋罐,表情倏地一冷:“你是個聰明人,莫要因一念之差,斷送了自己的大好前程。”
話音如同冷水迎頭澆下,裴修意臉色一白,終是垂眸頷首:“陛下恕罪,微臣,逾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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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在江浸月離京的這一日,南方,冥水部前線。
謝聞錚從靖陽侯手中,接過令牌,翻身上馬,目光堅毅,直指瀛洲:“進軍!”
他聲音洪亮,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率領大軍踏上征途。
眼前面對的,是兇險莫測的廝殺。心底瘋狂生長的,是生根發芽的牽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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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放的隊伍一路向北,踏過山川,淌過河流,天氣由秋入冬,寒意日益深重,人煙,也愈發稀少。
這日,夕陽的最后一抹余暉散去,山路被暮色吞噬,難以辨明方向。
“看來今晚,趕不到下一處驛站了!”為首的解差陸恪,有些煩躁地跺了跺腳,回頭掃了眼疲憊不堪、瑟瑟發抖的流犯們,沒好氣地下令:“算咱們倒霉,今夜只能在這山上湊合一宿了!”
解差們尋了處背風的大樹,七手八腳地支起一堆篝火,合圍坐下。
火焰跳躍,帶著些許光熱。犯人們不敢靠得太近,只蜷縮在稍遠一些的角落,努力汲取著那一點溫暖。
“娘,當心些。”江浸月扶著江母,尋了處樹根坐下,她緊緊捂住母親冰冷的手,試圖傳遞一點溫度。
然而,后半夜,竟下起了雪。起初只是些細碎的雪粒,很快,便成了鵝毛大雪,紛紛揚揚。
寒氣侵骨,連火堆都冷了下去,光芒愈發微弱。
江浸月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驚醒,她下意識看向江母,伸手試探了下額頭,一片滾燙!
“娘,娘!”她心中一緊。
“怎么回事?”守夜的陸恪被驚動,皺著眉走過來。
“陸大人,我母親發了高熱,急需診治。”江浸月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也顧不得考慮其他,急聲哀求道。
“診治?”陸恪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嗤了一聲:“這荒山野嶺,前不著村后不著店,上哪兒去找郎中?再說了,流犯而已,生死有命,看開點吧。”
話雖如此,但陸恪還是轉過身,用力撥弄起火堆,試圖讓火重新旺起來,自己也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母親,母親。”江浸月背過身,將心口的暖玉取出,悄悄塞進江母手中,然后將她緊緊抱住,用身軀為她抵擋風寒:“你不會有事的,我一定會想到辦法……”
她一邊說,一邊閉目思索,飛速搜尋起腦海中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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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漸亮,雪卻絲毫沒有停歇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
陸恪揉了揉惺忪睡眼,站起身來,只覺得頭重腳輕,他環顧四周,心中咯噔一下:隊伍中好幾個流犯都病倒了,甚至有幾名解差也臉色灰敗,直不起腰。
“頭兒,不好了!”前去探路的解差跑回來,滿臉驚慌:“下山的路被積雪堵住了,暫時過不去。”
“他娘的。”陸恪啐了一口,只覺得頭痛欲裂:“這鬼天氣,突然下這么大雪,路還堵了,照這么下去,這次得折損不少人手!”
“當地官署清理路障不知得耗上多久,現在被困在這山上,眼下一堆人病著,這可怎么辦啊!”一名解差拍了拍腦袋,哀嚎道。
就在這時,一個瘦弱的身影緩緩從人群中站起。
“陸大人,民女或許,有個法子。”江浸月聲音沙啞,但語氣鎮定。
陸恪有些詫異:“哦?什么法子?”
“民女以前曾來過瀾滄,記得這山野之中,生長著一種特殊的藥材,名喚‘雪魄草’,當地的山民偶然發現,用它煮水服用,有極好的驅寒發汗之效。請大人準許民女在附近搜尋,若能找到,或許可以緩解眼下困局。”
“什么草藥,我聽都沒聽過。你是不是借機找藥,想趁機逃跑?”另一名解差語氣不善地質疑道。
江浸月轉頭看他,目光坦然:“民女的母親重病在此,斷不會做出獨自逃生之舉,更何況這天寒地凍,民女戴著鐐銬,又能逃往何處?”
接著,她再次看向陸恪,眼神懇切:“陸大人,情況危急,能否信民女一次?”
陸恪盯著她看了許久,終是咬牙:“好,去找!”
漫天風雪中,江浸月拖著沉重的步子,在山林中艱難地搜尋。她不顧寒冷,用手扒開積雪,撥開樹枝,仔細辨認著每一種植物。
直到力氣快要耗盡,十指都被凍得通紅時,她費力翻開一塊石頭,眼前猛地一亮。
只見石縫間,生長著幾株葉片厚實,邊緣帶著白色絨毛的綠色小草。
“找到了,就是這個!”她興奮地拔下草,舉到眼前。
陸恪湊近一看,見那草其貌不揚的樣子,滿臉懷疑:“你確定?就這玩意兒……能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