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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杖責打完,那說書人已經昏死過去。
“送去刑部審問,追根溯源,直到水落石出。”謝聞錚說完,凌厲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今日在場諸位可都看清了,誰敢再編排是非,散布謠言,同罪論處!”
先前還有些竊竊私語的圍觀人群,頓時噤若寒蟬,直至巡城司把人押了下去,方散去。
謝聞錚看向江浸月,放輕了聲音,但語氣中猶有怒意:“就這么個貨色,也值當你親自出面,多費口舌?”
天知道他一回宸京,聽到這等流言,有多氣憤。
四目相對,江浸月微蹙秀眉:“若僅以刑杖開路,不免會被視作仗勢欺人之徒,總要讓人知道,何為真相,又為何受罰。”
“哼,文人做事,就是麻煩。”這種時候還想著給他講道理。謝聞錚感到一絲不快,抽出劍,收回鞘中,轉身就要走。
“謝聞錚。”江浸月的聲音再次響起,很輕,但成功讓他停住了腳步。
“不是要我等你么?”江浸月看著他略顯僵硬的背影,語氣里聽不出太多情緒:“然后呢?”
謝聞錚沉默了片刻,指腹有些無措地摩挲著劍柄,像是在努力組織語言。
隨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有些笨拙地從懷中掏出一個紙包,反手就朝她扔了過去。
江浸月接住,感受到紙包上的體溫,打開一看,眉梢微挑:“你千里迢迢去一趟南溟,說得鄭重其事,不會只是為了給我帶一包梅子吧?”
“當然不是!”謝聞錚猛地回身,脫口反駁。但對上她那雙能洞悉人心的清澈眸子,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反應得過了,差點被套了話。
他語氣變得生硬,帶著一股公事公辦的疏離:“涉及朝廷大事,豈可隨意告知于你……我還有事,走了。”
這一次,他加快了步伐,有些倉促地離開了。
江浸月望著他的背影,若有所思:“瓊兒,你有沒有覺得他,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有嗎?”瓊兒眨了眨眼,臉上帶著快意:“奴婢倒沒瞧出太多不同,只是覺得他剛剛那般雷霆手段,真是令人痛快極了,看以后誰還敢胡亂編排小姐!”
“也是。”江浸月輕聲應道:“殺雞儆猴,流言一事,怕是能歇一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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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時,街道上。
謝聞錚翻身上馬,一扯韁繩,駿馬便小跑起來。
衛恒緊隨其后,看著他火急火燎的樣子,忍不住驅馬湊近了些:“原來,小侯爺買梅子,是為了送給江小姐啊。”
“多嘴!”謝聞錚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有些發燙。
他勒緊韁繩,迫使自己目視前方。然而,思緒卻不受控制地翻飛起來。
……
臨行前,一行人走在泥濘的街道上。
謝聞錚望著雨中更顯破敗的街景,忽然開口問:“南溟……一直以來,都是這般光景么?”
衛恒牽著馬,聞言,嘆了口氣:“小侯爺,此地乃極難偏遠之地,治理本就艱難。說來,近幾年朝廷其實已多次撥款賑濟,情況比之往年……據說已算稍好了些。若論從前,怕是比現在更加……”
他話語未盡,但意思已然明了。
謝聞錚沉默著,臉色在灰蒙雨色中愈發沉重,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情緒縈繞心頭。
他忍不住想起那個在宸京總是清冷自持的少女,目光深處,永遠凝著化不開冰雪。
“是嗎……”他低聲自語,他好像能理解……她為何會是那樣的性情了。
正出神間,幾人走過一個在屋檐下勉強支著的小攤。
攤主殷勤地招呼道:“這位大人,嘗嘗南溟的特產姜汁梅子吧!祛濕避寒,生津開胃!”
“姜汁梅子?”
這個詞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他紛亂的思緒中,瞬間激起了一圈微小的漣漪。
他恍惚記起,似乎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聽說過某人……頗好此物?
這個念頭來得突兀,甚至毫無道理。可就在那一瞬間,他停下了腳步,語氣有些生硬地對著攤主道:“給我……來一包。”
站在他身后的衛恒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下意識地脫口而出:“小侯爺,您……您竟也會吃這些姑娘家喜歡的零嘴?”
“怎樣?不行嗎?”謝聞錚語氣不善地回了一句,帶著一種欲蓋彌彰的強硬。
他當場就拈起一顆梅子,看也沒看便塞進了嘴里。
下一刻,一股極其強烈的酸味率先席卷了味蕾,緊接著是難以言喻的澀,最后,老姜那股霸道辛辣的后勁直沖喉嚨和鼻腔。
“咳……!”他猛地皺緊了眉頭,整張臉都扭曲了一下,強忍著才沒有失態地吐出來。
這又酸又澀又辣的東西!江浸月怎么會喜歡吃這種玩意兒啊?!
……
一陣冷風吹過,思緒回攏。
他想起了剛剛江浸月蒼白的臉色,感覺唇齒間又涌起起梅子那酸澀的味道。
該死的冥水部,該死的雪災,還有可惡的……葉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