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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澤旁的草叢里，躺著許多沉睡的螢火蟲。他們仿佛在做美夢，任外界如何喧囂，也無法將他們拉回現(xiàn)實。

秦展白在里面找到了他的白五葉。

捧起他小小的身體，秦展白低頭印上一吻。

他說：“沒關系，我會一直陪著你。”

第52章 （慎買）番外、夢里不知歸鄉(xiāng)

軒轅涵記得, 二皇兄喜歡煙花。

小的時候，每年除夕皇宮中都會放整整一夜的煙花，五彩斑斕, 盛大華麗, 將黑漆漆的天空渲染出夢幻的光彩，那么美, 又那樣遠。

而每回家宴結束后，二皇兄便會摒退下人, 獨自走上城墻, 仰頭望著夜空里綻開的煙花出神, 深邃沉靜的眼眸倒映著灼熱艷絕的火光，熱烈得愈發(fā)襯得他形單影只，孤寂冷清。

可他往往一站便是一夜, 非要看到繁華落幕，晨曦破曉。

那時，軒轅涵還小，并不懂他的心思。雖然自己也喜歡煙花, 但卻不會花一整晚時間去看，頂多是和伙伴們討論一會兒，很快就會被其他更有意思的東西吸引了注意力。

可是那么活潑好玩的自己, 卻也曾經(jīng)安靜地陪著二皇兄看過一次煙花。

只有一次，但永生不能忘懷。

關于那年除夕，軒轅涵的記憶已然十分模糊，可是與二皇兄在一起的場景, 卻又分外清晰。他記得自己拿煙花跟二皇兄鬢邊所簪的頭飾比。記得自己牽著二皇兄手時，他掌心的溫度。也記得最后一抹煙火消融在微熹的晨光中時，二皇兄眼底明滅的光影。

那一刻，年紀尚小的軒轅涵即使不懂得何為寂寞，也隱約明白了二皇兄的重重心事。

后來，在二皇兄救他的前一晚，他們又一起去郊外放了場煙花。

彼時皇城已破，天下將傾，煙花的種類再無曾經(jīng)那么繁多，只有最普通的花樣和顏色。然而二皇兄依然看得認真，看得入神。

軒轅涵還是不太懂，于是問他，為什么那么喜歡煙花？

他想了一下，笑著回答：“因為寂寞。煙花寂寞，我也寂寞，所以我想陪伴它們，也讓它們陪伴我。”

當時的軒轅涵，身旁有紅顏，有知己，雖然經(jīng)歷過諸多風浪，卻仍是圓滿的，所以他不明白二皇兄的心情。

寂寞，于曾經(jīng)的他而言，僅僅是話本中用以渲染氣氛的詞匯，是詩詞里大而化之的意境，是眾多他不懂的東西里的一員。

陌生，遙遠。

而現(xiàn)在，他明白了。

今夜，又是一個除夕。新建的皇宮中燈火沸騰，人人面上都喜氣洋洋，忙碌地準備迎接新的一年到來。口中說著吉祥話，手里拿著吉祥物件，喜悅之情溢于言表。

從觥籌交錯的宴會中脫身，軒轅涵微笑著拒絕他人的敬酒，一路與或熟悉或陌生的人擦肩，終于走出了大殿。

涼風迎面吹來，他衣袂舒卷，烏發(fā)紛飛，飄飄然若下一刻便要乘風而去，清雅出塵。只是習慣了掛著笑意的眉梢眼角，不知何時攀上了歲月的紋絡，纖細淡薄中透出刻骨銘心。

他走到城墻之上，漆黑的天地間恰好落起晶瑩的雪花。冷風灌滿他的衣袖，翻卷之間風聲獵獵，冷清得厲害。

這一剎那，他無比清晰地感受到二皇兄曾經(jīng)的心境。

偌大世間，繁華天地，竟無人與共。

真是……寂寞極了。

“砰！——啪！”

清脆的煙花.爆.炸.聲在頭頂響起，那么明亮動人，即便只是用耳朵去聽，心中也自發(fā)勾勒出一幕華美繁盛的場景。

軒轅涵仰頭，只見一朵又一朵絢麗的光在這寂靜的雪夜中綻放，燃盡的火星與紛紛揚揚的雪花糅合成漫天飛絮，空幽靜謐。動靜之間相互映襯，愈發(fā)顯得艷麗的艷麗，清麗的清麗，不同凡響。

“二皇兄，今夜又是除夕。每年都是你站在這個地方欣賞煙火，今年你看不了，只好由我代勞了。”溫柔地撫摸著垂在胸前的破碎的玉壁，軒轅涵淡淡笑著，語氣溫和中又帶著些許俏皮，“在這里看煙花，真的很美啊，只是一個人看，總歸太寂寞了。”

“你以前，都是這么過來的嗎？”

玉壁殘片上朦朧清光閃了閃，化為一道虛幻淡薄的身影落在軒轅涵身旁。白衣如雪，青絲如瀑，眉目雋雅，氣度不俗。

他看著軒轅涵微微一笑，繼而與他并肩站立，欣賞著面前這久違的風景。

軒轅涵并未發(fā)覺玉壁的異樣，也沒有看到身旁的虛影。他只是絮絮叨叨地說著近日發(fā)生的事，從皇城建立，說到新的秩序的擬定。語氣輕飄飄的，似乎要散落在風中，有點無奈，有點委屈。

“二哥，你知道的，我最討厭這樣繁瑣的事了，以前你，還有幾位皇兄在的時候，這些事都是由你們負責的，現(xiàn)在卻全都放到我一個人肩上。”

他扶著額頭，臉上露出幾分孩子氣的埋怨，又在下一刻被淡漠掩去。

“二哥，一轉眼，已經(jīng)過去那么多年了。”軒轅涵抬手，接住一片飄落的雪花，黑瞳中似有星光閃爍，慢慢的融化成瀲滟水光，自眼角滑落，“當初的是非恩怨，如今再回望，連殘影都已不可得。而我……”

“我實在是……”

“太想你們了……”

破碎的過往，宛如一個殘缺的夢境。他是守夢的人，執(zhí)著地揪著那點兒回憶不放，好像只要自己不忘，那些已經(jīng)離開的人就都還在。

可是如今，新的皇城取代了舊的宮殿，新的宮人取代了舊的面孔。他再也沒有理由追逐那些顛沛流離的曾經(jīng)，只能眼睜睜看著手里的回憶像流沙一般隨風而去。

他已孑然一身，如今，連往事，都已失去。

頭頂華麗的盛大，是他不可言說的悲傷。

那道虛幻的身影靜靜凝視著軒轅涵，深邃的眼瞳漾起溫柔波光，層層疊疊，仿佛跨越萬水千山，漫長時光，艱難而又不容置疑地落在他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