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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就在不遠處,元瑾被入秋的涼風一吹,便是遍體生冷,不由攏緊了薄斗篷。
今天似乎寒冷的格外早些。
她在營帳中待久了,才想出來走走透透氣。
她在一條淺淺的小溪前站定,大概是因過了汛期,水并不深。看得清水底的鵝卵石,以及一些半透明的小蝦米游來游去。遠處的草地已經開始泛黃,秋風獵獵,天地開闊,天際呈現出一種透明的淡藍色。
她半蹲下來,想用手去觸碰那些小蝦。
但還沒碰到,便一個二個地躲到了石頭縫下去。
她只能笑笑收回手,正叫寶結拿手帕來擦,卻突然聽到一陣響動。
元瑾突然抬起頭,看到對岸突然出現了幾個人。為首的一個身披黑色斗篷,正隔著河岸,靜靜地看著她。目光中涌動著說不出來的東西。
元瑾眼睛一瞇,竟然是顧珩!
他不是正幫朱槙鎮守太原嗎,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這里雖然沒有駐扎,卻也是在軍營中,她只要隨便一喊,便能招來大批人將他圍攻,他是瘋了不成!
她立刻退了回來,她身邊的寶結也隨即高聲道:“前面那位是誰,請快些離開,莫驚擾了我們貴人!”
那幾人卻沒有絲毫動作,寶結又道:“你若再不離開,可別怪我們不客氣了!”
顧珩卻動了,他徑直地朝元瑾走過來。
元瑾見他走近,立刻要避開。他卻一把抓住了元瑾的手:“我……有事要同你說!”他的聲音非常嘶啞,仿佛很久沒休息好的樣子。
“侯爺這是做什么。”元瑾冷笑了一聲,“強闖地敵方陣營,你是不想活了么?”
她才發現,不光他的聲音嘶啞,嘴唇竟也發干起皮。但他抓著自己的手仍然十分用力,可以說用力得筋骨凸起,目光也十分執著。她都被捏得疼了,努力地想甩開他。
“我有事跟你說。”他頓了頓,欲言又止,但又目光灼熱地看著她,“元瑾,我已經知道了。”
元瑾心中亦是震驚,他知道什么了?他這般的態度……難道是……
她冷冷地看著他:“侯爺在說什么渾話!你知道什么與我何干!”說著便甩開他的手想走。
“我都知道了。”顧珩卻在她的背后說,“阿沅,你不必再偽裝了,你就是……丹陽縣主。”
元瑾眉心微跳,閉上了眼睛。
“所以你才要背叛靖王,你才會這么對我。因為我們這些人都曾對不起你。朱詢背叛了你的家族,朱槙殺了你的親人,而我……”他繼續說,“你救了我,我卻是恩將仇報,幫助朱槙害了你……所以你才這么對我。你為什么不告訴我,為什么隱瞞我這么久?如果你早些告訴我的話,我分明是……”
元瑾聽到這里,卻是再也忍不下去,她冷笑著回過頭。
他知道就知道吧,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元瑾聽到自己冰冷而殘酷的聲音,“是你的話,你會對你的仇人如何?我巴不得你永遠都不知道,永遠都沉溺在害死她的痛苦中。你便是不想娶我又如何,你拒絕便拒絕,為何要來害我的家人!”
她幾乎是聲嘶力竭地吼出了這句話,緊接著眼淚也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不難過嗎,不后悔嗎?她恨不得殺了那個救顧珩的自己,但是她不能,她還有很多事要去做。
現在她終于能夠,對著這些罪魁禍首,憤怒地喊出她的不甘和痛苦。
顧珩心中寒痛不已,但看著她如被觸怒的小獸般,他仍然過來拉她的手。“阿沅,我不知道是你啊。我是為了你才拒絕的,如果我知道是你,我……”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過于和自己最想要的東西失之交臂。
若是他當初答應了,同她成了親,一揭蓋頭發現竟然是阿沅,那是多么的美滿。
琴瑟在御,歲月靜好。
但是他偏偏沒有。
“怎么,你是想讓我原諒你嗎?”元瑾甩開他的手,嘲諷一般地道,“我告訴你,你這輩子都休想!”
雖然早已知道,但是聽到她親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顧珩還是無法承受,幾乎如墜阿鼻地獄,烈火焚身的痛苦。他艱難地道,“不……我不是想你原諒我。我,我已經知道了,你告訴我的事是真的。”
通過調查,他從朱槙的一個手下處知道,當年朱槙的確調查過這件事。雖然朱槙查的是丹陽有沒有去過山西,并且待了多長時間。真正的聰明者,不需要知道太多。
朱槙當年想找出那個顧珩愛慕的女子,送給顧珩,讓他能夠全心全意同自己合作。
他在軍中有顧珩無可比擬的影響力和人脈,很多顧珩沒有找到的信息點,被他找到了。但是結果,他發現那個女子竟然不是別人,正好就是蕭太后的侄女,丹陽縣主。
他怎么可能會把這樣的事告訴顧珩,他不僅不能告訴,還要把一切都強壓下來,讓顧珩再也找不到。
所以就算后來,顧珩騰出手腳去找了,卻也半點收獲都沒有。
他憎恨朱槙,也憎恨自己。
“我會幫你的。”顧珩只是說,“朱槙對我沒有戒心,我會在他身邊幫助你。”
我會用我的余生來,贖罪。
只要能夠彌補她,那就是值得的。
在朱槙身邊做臥底,是一件非常兇險的事。元瑾就是前車之鑒,而顧珩還不一樣,他若是被發現,朱槙可不會對他手下留情。他的一切表情都沉靜了:“但你需要安排一個線人同我對接,地點在京城一家名叫仙味樓的酒樓里,那是我的產業。”
元瑾冷笑。
她閉上了眼睛。
多么可笑,這人世間的種種。這些薄情嘲弄的命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