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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瑾一直提心吊膽,生怕有人追上來,雖然已經經過她周密的計劃,選擇的是朱槙最不可能追上來的一條路,但是朱槙這般手段,誰又知道呢?
只是追兵雖然未曾看見,卻日高人渴漫思茶了起來。
元瑾擦了擦額頭的汗,望了下頭頂的太陽,又看了看旁邊未成熟的玉蜀黍地。
她記得,之前跟著父親、三叔等來任地的時候,他們還時常帶她來烤玉蜀黍吃,香嫩的玉米,父親打的野兔子,大家都能美美地飽餐一頓。
算了,也沒得別的吃的,只能對不起主人了。
元瑾掰了三個玉米,在地上留了一個最小的銀球。
玉米還非常清嫩,既香甜又解渴,她吃了之后恢復了精神,才能繼續趕路。
元瑾要到的目的地,是一個民間開的驛站。她記得那驛站里有趕驢車的,可以將人送回京城。且那驛站老板經營多年,信譽良好,童叟無欺。
隨著玉蜀黍地的漸漸稀少,視野重新變得開闊起來。一條平坦結實的鄉路出現在元瑾眼前。而鄉路的對面便是一些小院,其間有一座五間房,有來往的行腳商人正在喝茶,店家賣油餅、面條和羊肉湯。馬車、驢車停在路邊。一副掛旗,上面繡著一個驛字。
跟元瑾記憶中的那個驛站一模一樣,以前,父親曾經帶她來過。
多虧了她超乎常人的記憶力,這些路她也多年未曾走過,竟然還記得分毫不差。
元瑾仔細看了看,雖然同往來的農婦比,她還是顯得不太一樣,卻也不扎眼了。才走過去,低聲向店家要了一碗面湯,一盤羊肉坐下來吃。
旁邊的行腳商人們只看了她一眼,見著她灰頭土臉的,就沒大多看,而是繼續說他們的話題。
“……我看咱們這天就要變哩!”其中一個長絡腮胡的漢子操著官話的口音說,“皇城里,剛上的皇帝老兒,曉得不?”
元瑾微抬起頭,朝他們那邊看了眼。
應該是長期往來于京城和山西的晉商,他們說話的語氣兩邊夾雜,她才基本能聽懂。
“這咋能不曉得!”另一個瘦些的說,“聽說是啥剛冒出來的太子遺孤,才叫登基,現這皇城里都不一樣了,咱這生意怕都不好做了。靖王回來是要打仗的。”
“可不!”還是頭先那個說話,“咱西北靖王是啥身份,我看皇位就該是他的。叫個毛頭小子得了去怎么得行。我還聽說,靖王已經傳了四方,要把軍隊都團結起來,把那小子推翻了!”
在靖王統轄的地區,說這種話不僅不犯法,反而會被周圍人追捧。對于他們來說,替他們剿除邊患,保佑他們長治久安的朱槙才是真正的皇帝,那遠坐在京城里的什么也不算。所以他說完之后,周圍的人群里發出應和聲。
元瑾低頭吃羊肉,心里卻激動起來。太子遺孤……他們說的是,聞玉登基了!
聞玉竟然成功了!
這本只是一個奢望,沒想如今卻真的實現了,她怎能不激動。不枉費她這幾年的辛苦。
那她更要想盡辦法,趕緊回到京城才是。
元瑾正想到這里,卻聽到外面傳來兵馬鐵騎的聲音。
驛站內的人也聽到了,紛紛好奇起來,出門去看是怎么回事。
難道是靖王的人追上來了?
元瑾心下一沉,不可能啊,除非他們一路跟著自己,不然怎么可能找得這么快!
她來不及做更多的思索,看到這驛站有個后門,丟下吃了一半的羊肉,只將兩個白面餅油紙一合,放進了懷中。趕緊從后門退了出去,倒也沒有走遠,就躲在門后看他們究竟是什么來意,若真是來抓她的,那她倉皇出逃不是更引人注意么。
只見門口跑來幾匹青驄馬,那馬隨著主人吁地一聲停住了。從馬背上翻身下來個人,元瑾一看就皺了眉。
來人面容俊美不凡,身著暗紅勁裝,黑牛皮革帶和長靴,外還披了件薄甲。嘴唇微抿,永遠一副別人欠了他八百兩銀子的表情,不是顧珩是誰。
他進店之后,官兵就將店內清場了,見是官兵,也無人敢招惹。這驛站中的人瞬間就都去了。
顧珩挑了張桌子坐下,將佩劍放在桌上。他身后的親兵立刻去吩咐店家,端了熱騰騰的羊肉湯和面條上來。
他卻一時沒有吃,而是凝視著羊肉湯許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見顧珩一副坐下來吃飯的架勢,元瑾便放心了,那這自然不是來抓他的。朱槙退回山西,肯定是要割據山西和西北,自立政權與聞玉敵對。像顧珩等他的支持者,自然也會回到山西來。
但是他現在在驛站里吃飯,她自然也不能過去了。
顧珩看了一會兒,對親兵說了句話。那親兵就立刻將店老板帶到了他面前。
店老板不知是哪里招惹了官老爺不高興,怕得渾身發抖。賠笑道:“老爺有什么吩咐?”
顧珩卻道:“我記得你這里之前,賣一種羊肉餡兒的烙餅,現在還賣么?”
老板聽到是問食物,才松了口氣道:“那餅做起來費時,現在已經不賣了。”看到顧珩瞟過來的眼神,他又立刻說,“當然,如何官老爺想吃,小的立刻給您做!”
“快去做吧。”顧珩淡淡道,那親兵立刻從懷中摸出一錠足十兩銀子放在桌上。雪白的銀子,還印著官印,店老板立刻滿臉堆笑地接了銀錠,下去和面了。
這倒是奇怪了,此處去太原不遠,怎的顧珩不先趕路同朱槙會和,反倒是在這里停留,要吃什么羊肉餡兒的烙餅。
元瑾突然想起,當年她剛救了顧珩的時候,似乎就是將他帶到了這附近的院子里。這驛站鋪子,她似乎也曾領他來過,吃的正好就是羊肉烙餅。
顧珩難道是在這里停下,追憶往昔的?
不,不,怎么會呢。再說會又如何,這關她什么事呢。
現在該怎么辦?
聞玉登基的事既然已經傳遍了,顧珩遇到她恐怕也只有一個舉措,那就是抓了。
元瑾看了看周圍,這是驛站的后院,養了些驢和馬,后面還有幾間客房,不知道有沒有住人。這四周的圍墻太高,且無個墊腳的物件,恐怕她是爬不上去的。
元瑾只能希望顧珩吃了東西趕緊走,不要在此逗留的好。
她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又將目光轉回去看那幾匹馬。這幾匹馬似乎都非凡品,馬匹高大,肌肉遒勁,鬢毛金棕色。仿佛是塞外名馬大宛駒的模樣。元瑾曾跟著父親在任上,是認得馬的。
一個普通的驛站,養了幾匹大宛駒,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