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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二姐一愣,反應過來了,細想了下,王宏林這么大方的人,連收音機,手表都肯給大姐買,沒道理喜被不給自己準備呀,再說了喜被撐死了還不到五十塊錢。他幾萬塊錢的身家,不至于這么摳門呀。柳二姐這段時間一直忙著約會,整天見不著人,所以她也沒看到柳大姐縫被面,要是柳三妹在這就不會有此一問了。
“大姐,這事恐怕不是那么簡單,你一定別誤會大姐夫。”柳二姐還是在意大姐的,適時給她出主意了。
柳大姐隨意的點點頭,皺著眉頭,沉思不語。被面是她買的,被面是她親自縫的,她和王宏林親自把喜被送回王家的,還能有誰比她跟清楚喜被的模樣嗎?
沒過一會兒,王宏林就寒著一張臉,抱著一床紅被子進來了。兩姐妹看著他懷里的被子,難掩臉上驚訝的表情。
這紅面被是百貨大樓里面賣得最便宜的那種,十年前三舅柳建黨結婚的時候,柳大姐和柳二姐都記得當時家里買的就是這種被面,這被面一下水,能把一缸子的水全都染紅了,洗上四五遍都還能有紅色,不光染色不行,甚至面料都不結實,別的被面能用十來年,這種的連三年都撐不到。王宏林這么有錢的主,幾百塊錢的進口手表眼睛連眨都不眨一下的就買了,這結婚的大日子居然用這種劣質(zhì)貨?
柳二姐神色有些奇怪地看著王宏林,柳大姐也帶著探尋和質(zhì)疑的目光一直看著他。
王宏林一臉尷尬地把被子放到床上,含糊地說了一句,“先用這個吧。”
柳大姐抿了抿嘴,點點頭。
王宏林看她這么識大體,心里也很高興,想想剛才的場面,心里本就寒得透底的心更涼了,就差凍成冰渣了。
外面還要敬酒,門外的王宇在敲門喊他。王宏林握了握柳大姐的手,無聲地給她安慰,而后快速地出了門。
柳二姐看了一眼這個被子,用手仔細摸了摸,驚訝起來,“大姐,這里面的棉胎是舊的,不是新的。”
柳大姐嘆了口氣,想到王宏林曾經(jīng)說過,他爸媽在家特別偏心他大哥,他的工資全被爸媽要去貼補他大哥了。看來今天的事情和他那對偏心的父母脫不開關系了!
柳二姐把被子重新疊好,放整齊了,才把門重新打開。
從外面進來幾個人都是來看新娘子的,柳大姐重新掛上笑容,迎接客人。
這幾人似乎都是一個村子的看著柳大姐紛紛開口打趣起來。
“新娘子長得可真俊!比那電影里的明星還要好看!”
“聽說,你還在城里上班吶?”
柳大姐愣了一下,才點點頭。
“那可真能干!”
說著又問起了柳大姐的工作單位和工資多少,過年過節(jié)都有啥福利等私密問題。柳大姐雖是個實誠人,可卻也知道如實回答不好,免得惹人嫉妒,以后給自己帶來麻煩就不好了。柳大姐正糾結著,柳二姐岔開了話題,夸王家村多么多么好,夸王家人多么多么和善,又夸問話的人多么多么年輕。總之不能讓她找機會再提起這茬。
正說笑著,從外面進來了一個女人,帶著一個五歲大的男孩,笑呵呵的,“我是王宏耀的愛人武夢麗,這是我的兒子王繼宗,今年五歲了。”說著輕輕地拍了一下兒子的頭,“這是你的嬸嬸,快叫人吧。”
王繼宗昂起頭叫人,“嬸嬸”,說著右手伸向她,不耐煩的說,“嬸嬸我都叫你了,快給我紅包吧。”
武夢麗面上一僵,在后面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背,責怪起來,“臭小子,哪有一見面就問人要紅包的。都是你爸給慣的。”掩飾般的拉住柳大姐的手,“弟妹不好意思啊,繼宗還是個小孩子,平時被他爸給慣壞了。你多擔待一下吧!”
王繼宗雖然只有五歲,可在這么多人面前被自己媽媽罵了,也覺得丟了面子,氣惱地轉過身推開他媽媽的手,一臉不滿的責怪,“媽,不是你讓我管嬸嬸要紅包的嗎?現(xiàn)在咋又怪我不懂事了?”說著瞪了武夢雪一眼,背過手,斜睨著眼角,撇著嘴學著爸爸說過的話,“女人真是善變!”
這下子全都尷尬了,村里的人了悟的看著武夢麗,見她僵硬的一張臉,掩飾地拍了他后背一下,故作羞惱的責怪王繼宗,“臭小子,胡說什么呢你!我什么時候教過你這些了?”
柳大姐忙拉住了武夢麗的手,笑著摸摸王繼宗的頭,朝著武夢麗笑著解圍,“小孩子童顏童語才可愛呢。”說著從柳二姐手里接過一個紅包,遞給王繼宗,彎下腰來,摸摸他肉嘟嘟的小臉,“這是嬸嬸給的紅包,快拿著吧,真是可愛。”
王繼宗不好意思地收下了,隨手把紅包遞給媽媽,轉過身,跑出去玩了。
陸陸續(xù)續(xù)的又來了幾伙子人來看新娘。
大家說說鬧鬧的。
過了半個多小時,席地要結束了,這些人全都出去看陪嫁了,這個可是僅次于宣誓的重頭戲。許多新嫁娘的腰板都是這些陪嫁撐起來的。
屋里的人沒要一會兒,全都走|光了。
堂屋里,迎親的人把一樣樣蓋著嚴實的大家伙全都一一掀開。頓時一片抽氣聲陣陣從人群里發(fā)出來。
“沒想到這柳家人還真大方呀,居然陪嫁這么多。”
“這柳家哪來這么多錢買這些東西陪給女兒的?”這不是傻嗎?好東西不留給自己,居然送給人家。
“聽說這新娘也在縣城有工作呢,還是正式員工,不是臨時工,要不然家里頭也買不起這么多的陪嫁。”
“哦,難怪了!”
……
外面太吵,柳二姐聽著有些心煩,忙起身把門給關上,柳二姐看了一眼柳大姐,提醒她,“大姐,你以后要小心了,你這大嫂和我娘有得一拼吶。”
柳大姐心里也是這么想的,那武夢麗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燈,所以也很同意柳二姐的話,點點頭。
柳二姐見她心里有數(shù)也就點到為止了,把剛才王宏林爸媽給的紅包拿出來,拆開來一看,皺眉,撇嘴,“大姐,你的改口錢。一共兩塊錢!”
一人給一塊,娶媳婦的改口錢就相當于古時候的結婚見面錢。一般來說,都是十塊以上的,再窮的人家也會給五塊錢,連這點錢都不舍得花,你能指望兒媳婦將來能孝順你呀?
可王宏林父母似乎沒有這方面的擔憂,愣是只給了兩塊錢!這也太不拿柳大姐這個兒媳婦當一回事了吧!
柳大姐臉上也無光。可又能說啥呢。只好把不滿咽進肚子里去。
“我娘這么小氣的人,改口費還給了大姐夫十塊錢呢。”柳二姐說著輕蔑般的勾起了一絲笑容,“她這是在討女婿的好感呢,金寶現(xiàn)在才八歲,指望他,至少也得十年吧。要不然將來他們老兩口有個小災小難的,指誰?還不就得靠女婿?呵,算盤打得可真精吶!”
柳大姐一點也不意外爸媽的打算,他們就是無利不起早的人,她早就明白,她只是有些奇怪柳二姐的態(tài)度,似乎剛剛說的人不是她親娘一樣,“你現(xiàn)在怎么對爹娘有那么大的仇恨吶?”
柳二姐不自然地抿抿嘴,卻也不否認,而是直接反問她,“難道你就沒有怪過她?”
柳大姐搖搖頭,正了正神色,“我和你不一樣,我小到大沒有得過他們的什么關心,所以從來就沒有指望過他們,就像小妹說的,我將來只要堅持做我自己,做一個出嫁女兒該做的事就行。我是女兒,她不給我壓箱錢,不給我陪嫁,我都坦然受著,將來她也不可能指望著我來養(yǎng)老。”
柳二姐明顯一愣,嘴角掠過一絲自嘲,“大姐,你是對的。從小到大,我爹娘都沒怎么疼你。你上到小學就畢業(yè)了。我呢,我上到了高中,我一直以為父母是疼我的,可就因為我工作后,只給她們十塊錢,他們就開始惱我了,再也不疼我了,甚至都開始上門搶了。你說,他們疼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