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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來之后發現尷尬了。這屋子明顯被打掃地非常干凈。
白色的花崗巖鋪就的地板被打掃的一塵不染。她們腳下穿的棉鞋走過這么久的路,早已沾滿了泥土。
老太太看她們杵在那里像個木頭樁子似的,就是不進來,立刻明白了,打開旁邊鞋柜,從里面找出兩雙拖鞋,“快換上吧。”
柳大姐和柳三妹松了一口氣。
換上鞋子之后,老太太讓兩人坐在沙發上歇息。
實木沙發下面墊上咖啡色的海綿墊子,靠背上也綁著同色的靠枕,扶手和后背上都蓋著米白色的蕾絲,十分有文藝氣息。
這個沙發絕對是她在這個年代見過最時髦的。孫娟家她去過,家里也有沙發,不過孫娟是個民警,性子又爽朗,不會搞文藝這一套。直接就是木頭,不像三叔家,又是墊子又是靠枕還有蕾絲墊子。
再打量下房子里的家具,幾乎每樣大件上面都有這種米白色的蕾絲。
“要不要看電視啊?”老太太笑得一臉和善的問。
柳大姐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從進來時,她就一直盯著電視看,老太太直接開口問她。
柳三妹看她腿腳不好,讓她別動,自己跑過去開。現在這電視是沒有遙控器的,只能手動。
老太太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小丫頭,你是不是見過電視呀?”
柳三妹倒沒有否認,笑瞇瞇地點點頭,“以前去老師家時看到過,和這個牌子是一樣的。”
老太太笑瞇瞇地點頭,“咱家這電視是二手的,建黨從同事那里買過來的,沒要票。要是用票的話,得要上千塊呢,咱家也買不起。不過,雖然是二手的,畫面還是很清楚的。一點也不影響看。”
這電視是黑白的,大概九寸左右,在柳三妹看來非常小,和前世她見過的大肚子的那種臺式電腦的顯示屏一樣大。柳大姐卻覺得很稀奇,電視上正放著新聞節目,她也能一眨不眨地看下去。時不時地還興奮地拽著柳三妹的胳膊發表意見。
老太太聽了笑呵呵的,看到兩人的臉色凍得發白,一直不停地搓|著手指,想了想,站起身來,“我給你們倒點開水暖暖身子。”
柳三妹忙站起來,“老太太,我自己來吧。”
老太太笑著點頭,交待了下暖瓶在廚房里。
柳三妹把廚房的門打開,暖瓶就灶具的下方,一眼就能看到。
提了就走,玻璃杯就在客廳的茶幾上,所以不用再找。
倒了三杯。老太太也端起來喝了一口,“這大冷的天,喝口熱水才舒服。你們從古陽縣過來,一路上凍壞了吧?”
柳大姐搖搖頭,“沒有,坐的是火車,風吹不著,雨也打不著。很暖和。”
老太太笑瞇瞇地直點頭,又從茶幾下面的抽屜里取了些糖果遞到兩人面前,招呼著,“來,女娃子,快吃吧,這糖果英子也愛吃的,你叔叔嬸嬸不讓她多吃,說是吃多了長蛀牙,很甜的。你們也嘗嘗,可好吃了,要不是藏著不讓英子多吃,她一次能給吃光嘍!”
柳三妹不愛吃這種糖,太黏牙了,擺擺手拒絕了,柳大姐意思了一下,拿了一顆。
這是水果糖,古陽縣那邊也有賣的,并不稀奇,柳大姐也只是不忍付了老人的好意。
三人沒聊多會兒,柳建黨就回來了。
外面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小雨,他進門的時候,把雨傘直接靠在門邊。
“奶奶,我回來了。”
沒等人回復,轉身就看到兩個侄女站在沙發邊。
“你們怎么來了?這多冷的天呀,怎么不提前跟我說一聲,我去接你們呀。”
柳大姐搖搖頭,柳三妹笑著說,“有地址就能找著,不用三叔去接。”
“這倆孩子咋這么大膽呢。上海人這么多,交通又擠,迷了路可咋整呀?這冰天雪地的,又是女孩子家家的,我二哥也真省心。讓你們兩個女娃子到上海來。家里出啥事了嗎?”
柳大姐紅了紅臉,有些不好意思,柳三妹替她回答,“三叔,家里沒出啥事,就是我大姐要結婚了,我們過來請你回家喝喜酒呢。”
柳建黨松了一口氣,家里沒事就好,讓她們坐下,自己也跟著坐在一邊,解釋道,“上回接到信,回來之后我與你三嬸商量著,到時候我帶英子回家一趟的,就沒寄信。可這些天一直在下雪,路上不好走,怕把鞋子給弄|濕|了,本來想今天早點回來,能有時間到郵局發電報,沒想到,你們會來,那我可就省事了。”
說著,又起身,“你們先在這里看看電視,我去供銷社那里買點菜回來。”說著,又問她倆,“你們喜歡吃啥菜,我去買。”
柳三妹搖搖頭說不用,直接把自己身上的包裹打開來。
她之所以沒有一開門就拿出來,其實有點小心機,如果柳建黨是個嫌貧愛富的人,那她就把帶來的東西拎走,一點也不給他。
現在,見他人還不錯,一點也沒有嫌棄她們的意思,那她當然要投桃報李,把帶的東西都拿出來。
“這?你們哪來的呀?”柳建黨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柳三妹掏出來的,五六斤的風干牛肉,一根風干羊腿,一根風干火腿,柳大姐也從包裹里掏出一袋大米,約莫有四五十斤。
柳大姐看了一眼柳三妹,心虛地說,“我們倆頭一回上門,總不好空手。所以,就帶過來了。”
柳建黨好久沒吃肉了,一下子看到這么多的肉饞得直咽唾沫,可他還是擺手拒絕了,“你這孩子掙點錢也不容易,哪能往這拿呢,你|娘知道了,回去還能饒得了你?”
看來柳建黨對許翠林也算是深知其為人的。所以擔心柳大姐回去不好交待,畢竟從柳大姐的語氣和表情來看,應該是她偷偷拿回來的。
柳三妹對這個三叔還挺有好感的,“不用了三叔,我大姐她工作了,手里也攢了錢。”
柳建黨有些不相信,他二嫂什么性子,他還能不知道嗎?雖然大丫是她二嫂的親閨女,可打小他就瞧著他長大,她娘對她啥樣他知道得一清二楚,她能從他那二嫂手里閑留下東西?工資就算是發到大丫手里,恐怕也會被二嫂給找各種借口要回去吧?
不得不說,柳建黨是真的很了解許翠林。柳大姐每月發了工資,頭一件事情就是先交十塊錢給許翠林,可人家嫌少呀,于是隔三差五的找借口說家里丟了東西,要搜她們的屋子。搜到了柳大姐藏的私房錢就收歸已有,后來柳大姐把錢讓柳三妹幫她收著,身上只留點小錢以防不時之需,于是許翠林一等柳大姐快周末了,就讓她從縣里帶各種東西,還不給錢和票,就讓她先墊著。柳大姐頭一回按她說的先習回來了,后來見她不給錢,下回也留了心眼,說自己忘了。忘得次數多了,許翠林明白了,大姐是故意的,見這計策沒有效果,她又想不出別的高招暫時也只能放棄了。要說柳大姐手上能留點錢還真的是挺不容易的。
“三叔,拿都拿來了,再提回去多難看。而且,這些都沒用肉票,直接從大姐夫那供銷社買過來的。”
柳建黨松了一口氣,“下回人來了就行,不用拿這么多東西。”說著試著掂量下大米的重量,“你這倆孩子傻不傻呀,這得多重呀,還都在長身體呢,累壞了脊梁骨可咋整呀?從火車站到家里怎么也得三十來里的路。你們這兩孩子!真是讓人操心!”
“沒有,我倆坐公交車的。”怕他再叨叨,柳三妹忙轉移話題,“別說,上海就是比古陽縣方便,咱們那鄉下根本沒有公交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