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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三妹不知道為什么方琪一定要過她家,只好把人帶過來。
她其實是有私心的。
老爺子雖然沒有性命之憂,可他的身體有了虧損是一定的。
她也不可能一直在這里照顧他,不如托方家來照顧。到時候給她們點好處。
沒想到進了屋,卻看到了方訓。
方琪滿臉的疑惑和不解看著他,“大哥,你怎么在這里?”
方訓看了一眼陳教授,向柳三妹解釋,“我來看看恩師。”
陳教授讓大家進來,“你們認識?”
柳三妹看著幾人,微微一笑,客氣地道,“那你們聊,我去做飯,你們留下來吃飯吧。”
兩人確實有一肚子的話要問。所以,也就沒有拒絕。
方訓和方琪看著這一桌子的菜,尤其這湯,那人參片,估計得有七八十來年的吧。
這小姑娘穿得這么普通,可為什么這么有錢,連這么貴的東西都拿出來,如果是有血緣關系還好,可是老爺子說兩人根本沒有關系的呀?只是為正過來看他的呀。為正自己還在鄉下,也不可能會有這些的呀。
吃完后,陳教授似乎很感慨,看著方訓,“孔子言,志士仁人,無求生以害仁,有殺身以成仁。雖然有那么多的學生丟棄了志向與道義,可能有你這樣的學生,我教書育人這么多年,很值了。”
方訓羞愧極了,紅著臉,“老師您別這么說。我只是一個懦弱的人。我沒有孫立國那么勇敢,明知道您我委屈,我也不敢明目張膽地跟他們斗,我害怕牽扯我的家人,我不敢,我懦弱!”說著不停地用拳頭捶著自己的頭,低低地哭泣。
陳教授臉上露出一絲微笑,像極了當年他在講臺上講課的表情,慈祥極了,“常言道,修身齊家平天下,方訓你已經做到兩條了,很難得了。老師不怪你,也怪不了你。世間總會降臨苦難,我們凡人只能被動接受,只要在這期間我們能夠對得起自己的初心,就不算什么。人也不能總看不好的一面。立國有立國的好,你有你的聰慧,如果沒有你,我如何能活著,我的那些老伙計又怎能平平安安的呢?”
方訓擦了擦眼淚,看向柳三妹,皺著眉,“你這性子,也太魯莽了。幸虧那街道委員會的元道是個兩不沾。要不然,你這次可是惹了大麻煩了。你從鄉下來的,鄉下民風純樸,所以你根本不知道這些人為了掙那點功勞有多喪心病狂!教授以前的得意門生劉德海就是帶頭把教授□□的。因為這事,他還升了官,所以,許多人都盯著這些教授,一定有人幫助他們,都會被調查或警告,有的甚至連工作都丟了。”說著說著開始哭了。
陳教授嘆了口氣,這孩子一定是想到吳成了,想到吳成,他心里的愧疚和苦澀不比方訓少。擦了擦眼角,嚴肅而又認真的看著柳三妹,“這孩子是好心,不過,我也只能在這里住幾天,要不然,我那些老伙計可都得挨餓受凍了。”
柳三妹被訓了,雖然有些憋氣,可聽到陳教授的話,也有些急了,“您的同事嗎?那我給他們送點吃的吧?”
陳教授搖了搖頭,“今天方訓已經送過去了,你再去,就太扎眼了。等過幾天吧。”
柳三妹點點頭。
陳教授滿臉哀傷,混沌的眼睛看著窗外,“我的那些老伙計們,死的死,下放的下放,還有的落得個眾叛親離,連親生子女都跟著一起落井下石。以往的學生們更是帶頭□□他們,他們心里苦啊。條件堅苦都是次要的,我更擔心的是他們對人性失望,不再有盼頭。所以,我不能走,如果我在這個時候離開了大伙,他們有可能會撐不下去,我這輩子都會坐立難安。”
方訓和柳三妹皆露羞愧之色。
方琪一直在旁邊沒開口,這會子看到氣氛有些低,忙轉移話題,“老爺子,您以后有后福呢。我們今天去百貨大樓,絕妹還給您買了御寒衣呢。”
說著,柳三妹趕緊把衣服拿出來。非要陳教授試試。陳教授只好照辦!
棉衣非常適合,褲子沒試,比劃下高度,瞧著也挺合身。
方訓授摸了摸教授身上的棉衣,“這衣服這么好,就是太扎眼了,恐怕會被人搶了去。”
似是怕柳三妹不懂,解釋道,“那街道辦住得也并不都是好人,聽說還有以前的土匪頭子呢。搶吃搶喝的不算什么,還搶衣服呢。街道辦都不管的。說著,面露難色,可惜我薪酬有限,也不能一直往元道那邊賄賂。”
柳三妹點點頭,方訓家其實也挺普通的,家境也只是比別家好那么一點點,而且又剛買了房子,一家子都捉襟見肘的。那街道辦的元道也不是個善茬,恐怕每次去看望,都得要財物才行。像她,送了一斤芝麻油,就值三塊錢。一個月工資也不過三四十,如何能供應得起呢。
柳三妹想起前世,有些設計師為了時尚,還故意把衣服打補丁,笑了笑,“不怕,我在棉衣上縫一層舊衣服的皮子,就顯得不新了。我明天再去買點羊毛線,給老爺子織件毛衣,穿在里面,也不容易看得見。”想了想,又道,“給老爺子的朋友們也織些。”
方琪也笑著接道,“我也幫你一起織,兩個人的速度能快些。”
柳三妹答應了。她的假期時間很短,兩天織一件就算手快的了。能有人幫當然好。
陳教授神色有些動容,抱著手對著幾人深深一恭,“我帶我的老伙計們謝過你們了。我知曉你們家庭也不寬敞,可還是厚著臉皮替他們接了。就當他們欠你們一個人情。將來,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一定幫。”
三人趕緊起來,柳三妹一臉羞愧的看著陳教授,“陳教授,您別這么說,你們都是這時代的受害者,我們能幫得上忙,是我們的榮幸。而且,陳老師還教我功課,我作為學生,是應該的。”
陳教授深深地看著她,沒有多說一句話,雪中送炭本就是一件難事。說再多好話都很無力,倒不如記著她的恩情,以后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一定相幫。
第17章 京都黑市
方訓看著這些衣服,又看了看柳三妹,皺眉一臉的不解。
柳三妹知道他想問什么,不過,還是不動聲色地看著他。
方訓只好對她使了個眼色,柳三妹嘆了口氣,也跟著告辭出來,方琪見了,只好一個人和老爺子講話。
外面院子里,方訓低著聲問柳三妹,“你哪來的錢?”
柳三妹沒所謂地回,“挨家挨戶賺的唄。”
方訓睜大了眼,擔憂地斥責道,“賺錢?做生意?你瘋了嗎?你這是投機倒把,是要被判刑的!你!你還小,別把自己的人生不當一回事!”
柳三妹倒沒生氣,反而覺得這人是在關心她,看來,他的確是個大好人。連她這個只見過幾次面的小女孩都能這么關心。
柳三妹斟酌了一下,抿了抿唇,看著他淡淡的說,“不賺錢,我怎么養活陳教授。他的身體那么差,如果落下病根,以后會很難治的。”要不然,也不會才活七十多歲就去了。明明他是那么樂觀的一個人,平日里也會去醫院做定期檢查的。可見,他的身體是在這時候就落下了病根。
方訓嗯了嗯唾沫,面露愧色,“我知道你是為了教授好,可你也要為你自己著想呀。你才十二歲呀。要是被抓到了,留下案底,你的一生就毀了。”說著滿臉的著急。
柳三妹搖搖頭,依舊固執己見,“放心吧,我有門路的。而且,我也不完完全全是為了教授,我也在找一樣東西,必須去。”等過幾年,大家日子好過了,誰還會把珠寶拿出來賣呢,肯定都當全家寶傳下去了,所以,她必須趁這幾年,好好找。
方訓嘆了口氣,沒辦法,這孩子真的很執拗,怎么勸都不聽。丟下她吧,又不行,萬一這孩子出了事,他不得愧疚一罪子啊。
于是緩了緩神色和語氣,問,“你要找啥東西?我看看能不能幫你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