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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和走到墓前,收起傘,任由雨水瞬間淋濕了她的頭發(fā)和肩膀。她默默地將白菊分成三份,分別放在三個墓碑前。然后,她就那么直挺挺地站著,像一棵沉默的樹,凝視著墓碑上父母年輕而溫和的照片,還有奶奶那張永遠(yuǎn)定格在慈祥笑容的照片。
雨水順著她的發(fā)梢、臉頰滑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淚水。她很少流淚,即使在最艱難的時候。但在這個只有風(fēng)雨聲和亡靈陪伴的地方,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總會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記憶的閘門轟然打開。
她記得那個同樣陰沉沉的下午,父母帶著放學(xué)的她回家。原本是充滿歡聲笑語的家庭旅程,卻在一瞬間被刺耳的剎車聲、劇烈的撞擊聲和玻璃破碎的聲音徹底粉碎。
巨大的沖擊力,天旋地轉(zhuǎn)。等她從劇痛和暈眩中掙扎著清醒過來時,看到的是一片狼藉和血色。父親和母親用身體護(hù)住了她,但他們自己卻……奄奄一息,最終也沒能救回來。
她成了那場慘烈車禍唯一的幸存者。
從此,溫馨的家碎了,所有的歡笑和溫暖都戛然而止。她被迫一夜長大,在親戚間輾轉(zhuǎn),學(xué)會了用冷漠和獨立來武裝自己,保護(hù)那顆支離破碎的心。每年的這一天,她都會回到這里,回到親人身邊,獨自舔舐那道永不愈合的傷口。
“爸,媽,奶奶……”陸和的聲音沙啞,在雨聲中幾乎微不可聞,“我來了。”
她蹲下身,伸出手,用指尖輕輕拂去墓碑照片上的水珠,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沉睡的親人。冰冷的石碑觸感,讓她指尖微微顫抖。
“我又遇到她了。”她低聲說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墓碑下的親人傾訴,“溫嶠,我以前和你們說過的。她……很大膽,有點麻煩,但……。”
陸和的眼眸顫抖一下,提到溫嶠的名字時,陸和冰冷的眼神里,似乎有了一絲極細(xì)微的波動。
“她現(xiàn)在像一團(tuán)火,不管不顧地想要靠近我。”陸和繼續(xù)說著,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我有點……不知道該怎么辦。我好不容易習(xí)慣了冷清,習(xí)慣了一個人。她又來招惹我。”
害怕失去,害怕再次經(jīng)歷那種刻骨銘心的離別。所以,她本能地想要推開,想要保持距離。可是,溫嶠那樣執(zhí)著,那樣燦爛,又讓她冰冷的世界里,不知不覺透進(jìn)了一絲光亮。
“我好像……沒有那么排斥了。”陸和的聲音越來越低,帶著深深的迷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可是,我真的可以嗎?我好害怕會重蹈覆轍。”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對溫暖的渴望與對失去的恐懼,在她心中激烈地交戰(zhàn)。在這個承載著她最深重悲傷的地方,這種矛盾的心理被無限放大。
她在墓前停留了很久,說了很多平時絕不會對人言說的話。將這一年的孤獨、掙扎、以及因溫嶠而起的困惑和那一絲絲微弱的希望,都毫無保留地傾吐在這風(fēng)雨之中。仿佛只有這樣,才能卸下一些心頭的重負(fù)。
雨勢漸漸小了些,從傾盆大雨變成了淅淅瀝瀝的中雨。天色也愈發(fā)暗沉,已是傍晚時分。
陸和終于站起身,因為蹲得太久,腿有些發(fā)麻。她深深地看了三座墓碑一眼,眼神里是濃得化不開的哀傷與眷戀。
“我該走了。”她輕聲說,“下次再來看你們。”
她重新?lián)纹鹉前押谏膫悖D(zhuǎn)身,沿著來時的路,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背影在蒼茫的山色和雨幕中,顯得格外孤寂和單薄。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時更加沉重。雨水沖刷著山路,也仿佛沖刷著她的心,留下清晰的痛楚和迷茫。溫嶠還在家里等她。
回到車上,陸和沒有立刻發(fā)動引擎。她坐在駕駛室里,看著車窗上蜿蜒流下的雨水,發(fā)了好一會兒呆。車內(nèi)還殘留著白菊淡淡的清香,與雨水的濕氣混合在一起。
她拿出手機(jī),看著屏幕上溫嶠的未接來電提示,指尖在上面停留了片刻。然后,她打開相機(jī),對著窗外模糊的雨景,拍下了一張照片。照片里是灰暗的天空里被雨水籠罩的山巒,以及車窗上模糊的水痕。
她打開與溫嶠的聊天界面,手指在鍵盤上猶豫著。最終,她沒有打字,而是將剛才拍的那張照片發(fā)了過去。沒有配任何文字。
這或許是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一種無聲的告知。
發(fā)完照片,陸和才發(fā)動了車子,調(diào)轉(zhuǎn)車頭,緩緩駛離了這片承載著她無盡悲傷的山地,向著那個有燈光、有溫暖、有溫嶠的小院駛?cè)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