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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寧帝瞥了一眼階下紋絲不動的陸同和,緩聲道:“你要狀告陸太傅和陳王勾結陷害你舅舅,你可知他二人動機何在?”
婉兒:“回稟圣上,當年先帝重用永安侯,遭到陸同和等世家大族的不滿。至于陳王……永安侯意外撞見了他與陳妃私會。”
咸寧帝臉色一沉,看了角落里的陳王一眼,又看向依舊穩坐如鐘的陸同和,慎重道:“你可有證據?”
“有一位證人。”沈曦和突然站了起來,他朝外道,“把人帶進來。”
沈適之胡子一顫,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兒子,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還扯進了這種事情里。
一個瘦弱不堪的男子緩緩進殿,他渾身穿著破布衣服,一身狼狽。
“草民謝英才,參見圣上。”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這不就是謝侯爺那個失蹤的兒子,謝之霽的兄長嗎?
咸寧帝眉頭蹙起,“我記得你不是忠勇侯府的前世子嗎?你怎么是人證?”
謝英才捏緊了發白的手指,母親被殺以后,他像一塊廢紙一般被謝侯爺扔出了侯府。然而,外面也不讓他活,陸奇澤和武均一直在找人殺他,他們認為那夜是他設的局。
幾經輾轉,他被沈曦和救了一命,又與婉兒做了一場保命的交易。
“草民可以作證,因為當年勾結陳王與陸同和、出賣軍情給老陳王、誣陷永安侯的,便是我的父親謝侯爺。”
謝侯爺對袁肅安含恨在心,老陳王與永安侯兩軍對峙時,是謝侯爺主動充當陳王與陸同和溝通的橋梁。
“當年,父親是先帝派去永安軍的監軍,他曾與我說過當年的事情。”謝英才回道。
一晚上發生了太多的事,咸寧帝額頭疼得凸凸直跳,他看向依舊老神在在的陸同和,問道:“陸太傅,你怎么看?”
“呵呵呵……”陸同和慢吞吞地起身,弓著身子,咳嗽了兩聲。
“老臣年邁,已是有些耳背了,剛剛說了什么,老臣聽得不大清。”
婉兒眼神一冷,此人果真是老奸巨猾,還以為耍滑頭就能安然無恙嗎?!
“陸太傅,人在做天在看,你壞事做盡還未受罰,放心,老天不會提前收了你。”婉兒冷聲道。
陸同和一向體面,如今當著這么多人的面被一個小輩女子罵,還罵得這樣難聽,氣得胡子直顫,“豎子豈敢!”
李歡歡大笑了一聲:“陸太傅,你這耳朵不還是挺好的嗎?罵你的話你聽得分毫不差。”
她這么一打岔,眾人也都忍不住紛紛笑了起來。
陸同和氣得臉一陣紅一陣白,看婉兒不過是個黃毛丫頭,又無實質性證據,心有不屑,“老夫惜才,你科舉不易,老夫勸你莫要聽信讒言。”
“何來讒言?”婉兒從懷里取出一沓信箋,“這些,是十二年前你與謝侯爺往來的書信。雖然你曾讓謝侯爺燒毀,可茲事體大,謝侯爺為了自保一直保存著。”
前不久,在謝英才的指路下,謝之霽親自把這些書信從謝侯爺密室偷了出來。
婉兒將信呈給咸寧帝,“證據在此,還請圣上過目。”
陸同和臉色倏地煞白,他緊緊盯著那些信,慌亂地上前跪倒在咸寧帝身前。
“那、那些不是老臣的東西,定是這些人誣陷的。”
謝之霽冷冷道:“陸太傅書法精妙絕倫,自創了陸體,想必天底下沒有人能模仿您的筆跡。”
咸寧帝一封一封地翻閱,只覺得額頭更疼了,他一掌拍在了座椅扶手上,氣得胸口上下起伏:“都是些混賬東西!”
“來人,把陸同和拖下去!還有,把忠勇侯也給朕抓起來!嚴加審判,朕絕不姑息!”
天子之怒,流血千里。
就在這緊張的氛圍里,婉兒忽覺肩上有異。
她微微低眉,發現有兩只蝴蝶不知何時落到了她的肩上,并排而立,翅膀蹁躚。
婉兒眼睛一熱,滾燙的淚水忍不住溢了出來。
是你們嗎?
父親,母親……是你們在天之靈回來看女兒嗎?你們看到女兒為你們平反了嗎?
……
咸寧十年,是個注定被載入史冊的日子。
在這一年的女官瓊林宴上,二皇子被廢為庶民,陳王謀大逆被誅,兩朝重臣陸同和被凌遲處死,其黨羽或被斬、或被流放千里。
同一年,含冤而亡的永安侯終于沉冤昭雪,圣上赦免所有永安軍及其家眷,放歸家鄉。
而此次事件的幕后功臣,卻一反常態地拒絕了所有的嘉獎。
長樂宮。
樂陽公主看著婉兒,再三確認:“你只愿做一個翰林院編修?子瞻在江南之行里專門寫了你的貢獻,你才干出眾,再加上此次立了大功,可以做一番大事業!”
婉兒并不在乎那些虛名,回道:“董家當年收留了我的父親,他為了報答董家之恩,將我改姓為董,希望我能繼承董家世代編撰史書的事業。”
“其實這些年來,我也曾跟隨父親到處搜集史料,編撰史書。”
董家家學,董南淮學了個十成十,婉兒自幼也耳濡目染。
樂陽公主輕嘆一聲:“你該不會是為了那日的考題,故意不要擁有實權的官職?”
婉兒:“自然不是,直至現在,我的回答依舊不會變。”
編撰史書,不僅是家族事業,成為青史留名的史官,更是她的畢生的理想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