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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她朝秋嬸兒示意,秋嬸兒從柜子里取出一壇酒,“這是二公子帶來的青梅酒,他說小姐愛喝。”
二公子,便是指袁肅安。
婉兒驚訝地看著燕夫人,正想勸阻,卻被謝之霽暗中按住了手。
燕夫人:“今兒母親高興,你便陪我喝上幾杯,以后也不知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她舉起酒壺想要倒酒,提了幾次卻也使不上力,謝之霽緩緩接過,“我來。”
婉兒忽地明白了什么,遍體生寒。
她愣愣地看向神色肅穆的謝之霽,又看著角落里暗中拭淚的秋嬸兒和淼淼,茫然道:“莫白呢?”
燕夫人握著她的手,她的手心溫暖而干燥,“那孩子守了我許久,最后這一點時日,就不耽誤他了。”
“母、母親……”婉兒語氣顫抖,“您在說什么啊,不會的不會的,不是之前還好好的嗎?”
話音未落,淚已先流。
燕夫人心疼地抹去她的淚,“孩子,別哭,母親這一生啊,知足了。”
“昨兒我夢見你父親來接我了,我就說啊,我想再跟你說說話,讓他過兩天再來。”
說完,她重重地咳了兩聲,幾近聲嘶力竭,婉兒這才發現,母親一直是上妝的。
婉兒顫抖著去看謝之霽,“哥哥一早就知道了?”
謝之霽沉默,只是將熱湯舀了一碗,放到婉兒跟前。
“別怪他。”燕夫人緩了一會兒,“我讓他別告訴你。”
“好了。”燕夫人端起酒杯,朝著那個無人坐的空座位,謝之霽在此處放了一杯酒。
“咱們一家人,來喝一杯。”
“今夜,陪母親好好盡興。”
辣酒混著眼淚,一起入喉,婉兒跟著母親,一杯接著一杯。
深夜。
晚風吹著池畔的金桂,送來陣陣冷香。
婉兒團膝蜷縮在亭子里的木椅上,呆呆地望著池面上飄蕩的蓮花。
她維持著這個姿勢,已經一個多時辰了。
謝之霽脫下外套,披在她的身上,輕聲道:“外面冷,回去吧。”
婉兒呆滯地搖頭。
謝之霽沉默著,只好坐到她的身邊,擋住冷風。
月落,星垂。
當啟明星升起的那一刻,一陣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秋嬸兒臉色煞白,眼圈紅透了,“夫人她……走了。”
婉兒眼神發愣,像是沒聽懂她的話一般,下意識站起身,可僵硬了一夜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直直地往下跌。
下一刻,婉兒暈倒在謝之霽的懷里。
……
燕夫人的葬禮,一切從簡。
不發喪,不宴請,不公開,她只求與董南淮合葬。
清晨,一場淋漓的秋雨悄然而至。
謝之霽撐著傘,看著一身素白、跪倒在地的婉兒,輕聲道:“我曾問過伯母的心愿,她說一是與李老夫人相見,二是……希望我照顧你。”
“第一個心愿我已幫她實現,若是伯母身后有靈,定是不希望見你如此自苦。”
婉兒攥緊了衣袖,“哥哥,我是不是很沒用……”
沒有看出母親在強撐,也沒能在母親臨終前讓她看到她高中,更沒能洗刷掉家族身上的冤屈。
忽地,謝之霽松開了雨傘,凜冽冰冷的雨水落到兩人身上,他直直地跪倒在婉兒身側,握住婉兒冰冷的手。
他什么也沒說,只是緊緊靠著她。
手心被緊緊包裹,像是一層僵硬卻溫暖的鎧甲,婉兒死死咬住唇,還是忍不住哭了起來。
“嗚嗯……哥哥……”
“婉兒沒有母親了……”
她靠著謝之霽哭得渾身顫抖,風雨打濕了她的衣衫,看起來像一個無助脆弱的孩子。
她才剛到十七歲,父母接連離世,此后余生,她再無來處,也再無歸途。
倏地,林間走出一個人影。
袁肅安沉默著上前,將手中采了一路的矢車菊放到燕夫人的墓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