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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后,她從謝之霽送來的衫裙里挑了件華麗莊重的夏裙,小心翼翼地跟在閑散的來賓后面。
一條紫云色繁花x繡紋的流沙裙,融合和中原與西域風格,顯得人輕盈又矜貴,或許是按照她原來的尺寸做的,婉兒穿上還有一兩寸的空,有些松散。
她只好將束腰收緊,這般更顯得人纖細,不盈一握。
“聽說謝侯爺的新夫人原先是個農家女子,六年前謝侯爺路過她的村子,臨時在她的屋舍過夜,沒想到她還有了孩子。如今搖身一變,竟成了侯府夫人。”
“也是她命好,要不是前夫人得了失心瘋,哪兒有她出頭的機會?”
“那孩子資質如何?謝侯爺此前的兩個孩子那真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不知這個孩子如何?”
“我給你們說,一會兒見到了那孩子,你們可得管緊嘴,可別亂說話,不然指不定又被謝侯爺記恨上了。”
“怎么了?”
“你們沒聽說啊?那孩子以前一直都在鄉下生長,連學堂都沒去過,比之前那個廢物更廢物。現在五歲了,他連字也不認識,整日里就喜歡舞槍弄棒。”
“那這孩子比小謝大人,可差遠了。”
“誰說不是呢,不過這話可千萬別讓謝侯爺聽見了,這孩子如今可是他的眼珠子,說不得碰不得。”
婉兒慢慢地跟在一群貴婦的身后,靜靜地聽著。果然,無論是哪里,婦人們閑談之間能聽到最真實的話。
那群貴婦說著說著,話題逐漸拐到了謝之霽的身上。
“你們說,今日小謝大人會來嗎?”
“這種奇恥大辱,他怎么會來?若我要是有謝侯爺這么個偏心眼的爹,休想讓我再踏這家門半步!”
“說得也是,小謝大人可真是命苦,母親去得早,爹也是個偏心眼兒,沒人給他撐腰做主。”
“要不你把女兒嫁給他?”一位夫人悶笑一聲,“小謝大人長得俊、學識高,如今還身居要位,得圣上的重用,想必不日便是宰相了。”
“你以為我沒想過?可哪兒輪得到我這樣的家世。小謝大人與沈家關系十分密切,沈家小姐對小謝大人的愛慕那是人盡皆知,我哪兒還敢去碰一鼻子灰?”
“說的也是,你說說你們這些有姑娘的,怎么以前不和小謝大人定個娃娃親?那時候可比現在容易多了。”
“還別說,我還真問過以前的許夫人呢,你猜怎么著……她說小謝大人他有心悅的人了。”
“有心悅之人了?不可能吧?什么時候的事兒?”
“既然許夫人還在,小謝大人那時候還是個孩子吧?”
“十多年前的舊事了,那時候小謝大人大概七八歲的樣子。不過我看那許夫人肯定是唬人的,哪有七八歲的孩子就有心悅的人?”
婉兒腳步一頓,僵在了原地。那些貴婦的話語,像一根根銀針般扎進了她的心里。
原來早在那個時候……
夏日夜晚,涼風漸起,吹起了飄逸柔美的煙紫色紗裙,婉兒長身玉立,膚勝雪白,美得不似凡人。
“啊,居然在這里!”忽然,她身后有位姑娘驚喜地喊了一聲,然后小步快走到婉兒身前,看著婉兒身上的裙子,眼里冒著星星,一臉艷羨,“真漂亮啊。”
她的手看樣子都要碰上裙子了,婉兒嚇了一跳,下意識往后退了退。
那姑娘似乎也發現自己的行為不妥,抬眼朝婉兒看去,這一看竟有些呆滯。
“你……你可真好看。”那姑娘喃喃道,然后如夢初醒一般,好奇地看著婉兒,“你是哪家的小姐,怎么以前沒見過你?”
她看起來約莫和婉兒一般大,一身緋紅熱烈的石榴裙,眉眼清澈靈動,鼻頭和嘴唇圓嘟嘟的,甚是可愛。
婉兒身份尷尬,也不知怎么回答,只好反問:“小姐可是有事?”
“哦,我可以看看你的裙子嗎?”小路間燭光晦暗,那姑娘湊近了些,“這件裙子是前不久龜茲進貢的,我本想讓我娘求舅舅給我的,可惜舅舅說早就許給別人了。”
她抬頭看著婉兒,又笑了:“本來我還生氣了好些天,可現在看你穿著這件裙子,又覺得就該給你才對。”
婉兒心里暗自一驚,沒想到謝之霽竟然會給她這樣貴重的衣裙。她見這衣服華貴,還以為只是上京尋常人家穿的。
這般穿去宴席,怕是太過招搖了。婉兒垂眸看著衣服,想回去把衣服換了。
正想著,就聽前方響起了絲竹的吹奏聲,那姑娘見狀,趕緊一把拉著婉兒的胳膊往前走,催促道:“宴席快開始了,咱們趕緊去。”
一路小跑,直到到了廳堂,她才放慢腳步,回頭一看,婉兒已經跑得臉色慘白了,她才后知后覺地松開她。
“抱歉,你、你沒事吧?”她擔憂地看著婉兒,她的座位本來在最前面,可看婉兒這般,便道:“我扶你進去,咱們坐在最外面就行了。”
最外側,燭光稍顯晦暗。
廳堂大門中開,吹起兩側厚重的金色帷幛,前方已經開宴了,她們悄然坐在了最后。
“你是不是也是家里人讓你來的?”那姑娘看著婉兒道,說完又想起來了什么,“剛剛忘了自我介紹,我叫李歡歡,是公主府的。”
婉兒不知道怎么解釋自己的身份,想了想只好道:“我是前不久剛到上京來的。”
“果然是這樣,我就說看你怎么這么眼生呢,肯定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宴席吧?”李歡歡笑著道。
她看了看左右,湊過去小聲給婉兒講了謝侯爺此前的荒唐事,然后低聲抱怨:“謝侯爺給他這個幼子辦生辰宴,我娘他們不愿出面,可又不想得罪謝侯爺,便逼著讓我來。”
她四處打量一番,眼里的嫌棄溢于言表,偏過頭朝著婉兒嘀咕:“看來傳聞是真的,那位侯府新夫人還真是沒見過世面,你看這宴席黑乎乎的,連多點幾盞燈都舍不得。”
說完,又瞥了瞥遠處的侍女,輕哼了一聲,“再小的客人也是客人,咱們后面這幾桌連個侍女都沒有。”
婉兒默默地聽著,不作評價。
李歡歡四處品評了一番,最后又將目光落到婉兒的身上,突然想起來她似乎還不知道這人是誰,便問:
“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