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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兒緊緊捏著燈籠的提竿,忽然想起來,這玉佩已經不是她第一次還給謝之霽了。
那次意外之后,二皇子又來找了幾次茬,她擔心他找到謝之霽,便找了個理由將玉佩還給了謝之霽。
那時她還太小,看不懂謝之霽眼中的深色,只覺得他異常的沉默。
“這玉佩,你不要嗎?”
“嗯,哥哥的玉佩這么重要,我擔心弄丟了。”
“……聽說皇后娘娘很喜歡你,你還見到了太子和二殿下。”
“哦,哥哥說的是說那個溫柔的大哥哥嗎?他很好,另一個人可討厭了,他還掐我的臉!”
“……你喜歡他嗎?”
“哥哥說的是誰?那個壞蛋嗎?我怎么可能喜歡那個討厭鬼!”
“太子,聽說他還抱了你,你喜歡他嗎?”
“太子哥哥嗎?喜歡啊!他看我被那個討厭鬼嚇哭了,給了我好多甜糕呢,可好吃了!”
“是嗎……”
遠遠的,婉兒看清了幼年謝之霽那張稚嫩的臉上,出現了只有成年人才會出現的神色,落寞、孤寂,還有隱忍和憂郁。
婉兒忽然記起來,當時在宮宴上的對話發生在高臺上,在場的貴婦們什么都聽不到,自然也就不知道她們在說什么,只是瞧見了那場鬧劇。
于是,當晚就傳出了皇后娘娘想將董家之女賜給太子殿下這樣的謠言,甚至還有人傳二皇子為了爭搶董家女不惜和太子翻臉這樣離譜的話。
而此時的謝之霽,想必也聽到了這樣的謠言,而她退還玉佩的做法,更是加深了謝之霽心中的疑慮,產生了誤會。
可就算如此,謝之霽竟這樣隱忍,甚至都不曾問過她一句當晚到底發生了什么。
婉兒看著幼年的謝之霽,青稚的少年落寞地看著手中的玉佩,心里不由麻酥酥地疼了起來。
原來,早在那個時候,謝之霽就已經向她表明了自己的心意,可……她自己呢?
婉兒捂著自己的胸口,卻只覺空落落的,她喃喃問自己:
“與我而言,謝之霽到底是什么人?”
幼時的玩伴?
堪比親人的兄長?
還是說……她未婚的丈夫?
婉兒忽然意識到,她好像從來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以前她太小了,根本不懂婚約意味著什么,而長大后她又完全忘了,更不會去想婚約的事。
此時此刻,婉兒感受到了來自謝之霽十幾年前那抹真摯、純潔、隱忍、小心翼翼的愛意,腦子里頓時紛繁雜亂了起來。
一個她逃避了許久的問題以不可回避的方式赫然盤旋在她的腦海里:對她而言,謝之霽到底意味著什么?
此前發生的一切,無論是曖昧的相處還是情動時刻的肢體接觸,看似是在謝之霽刻意的引導和蠱惑下發生的,但實際上,婉兒自己卻很清楚,若沒有她的默許,那些事情根本不會發生。
換個說法,如果那人是謝英才或者別人,婉兒覺得自己根本不會讓對方碰到她的衣角。
即使沒有想起那些記憶,但身體卻依舊記得謝之霽的接觸,她在謝之霽身邊,會有一種莫名奇妙、難以言說的安心。
“果然還是因為幼時的感覺嗎?”婉兒喃喃道,“因為幼時的那份情誼,自己才會對他莫名信任,對他過分的接觸不反感,哥哥就是哥哥,原來自己一直將謝之霽當做是兄長嗎?”
她捏緊了燈籠,撥開那團消散的迷霧,再次朝著更深處走去。
還未走出幾步,她便頓住了,眼前的這一幕,就發生在昨晚。
那間昏黃冷清的屋子里,她看到自己跪坐在地上,倒在謝之霽的腳邊,緊緊地拉住他的衣袖,哭著說:
“哥哥,我不會連累你的,你就當做沒看見過行不行?”
此時此刻,婉兒終于有機會脫離出當時的心緒,將目光頭投放在謝之霽的身上。
他渾身濕透,想必是冒雨前來,可夜雨自入夜便下了起來,而他到時已是深夜了。也就是說,謝之霽去見她之前,就已經在雨里淋了大半夜。
婉兒看著謝之霽的臉色,昨晚在昏暗燭光下顯得冷漠的神色,細看之下,藏著難以察覺的悲憫。
所以,謝之霽究竟為什么要那樣對x她?難道他是知道些什么?
婉兒不禁走近幾步,她看著自己扯下胸前的玉佩,立刻扔掉手中的燈籠向前奔去,搶在那些傷人的話說出口前,大聲喊道:“不要!”
“不要說出那些話!”
忽地,迷霧如潮水般迅速消散,有金光從四面八方透進迷霧中來,如朝露見日光,一切都消失了。
婉兒緩緩睜開眼,臉上淚痕點點,帶著涼意,她愣了半晌,默默地拭去眼淚。
這是一件陌生的屋子,很安靜,四處彌漫著濃重的藥香,窗外微風吹著竹林瀟瀟,陽光被碎葉裁出星星點點斑駁,落在一旁的火爐上,藥香就是從這里散逸開的。
婉兒撐著身體想做起來,卻渾身酸痛,想出聲說話,喉嚨卻嘶啞疼痛。
剛坐起身,額上的手帕裹著冰塊就落了下來,婉兒呆滯地看著那塊手帕,覺得有幾分眼熟。
就在剛剛,她好像在哪里見過這方手帕。
推門聲響,一個少女鉆進屋子里,見婉兒醒了,眼睛瞪得老大,一溜煙地湊上前來。
“老天爺啊,你可終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