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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之霽淡淡道:“抱歉,我沒做過這種事。”
嘴里雖在道歉,可動作卻絲毫不停,手也沒有放下。
他靜靜地抬眸,語氣平淡:“不僅是你要習慣我的觸碰,我也要將這些日常小事做好。”
“可否勞煩教我一下?”
婉兒欲言又止,遲遲道:“表兄,要做到這樣嗎?”
他們畢竟又不是真夫妻,臨時演戲而已,這樣是不是太過了?
謝之霽看了看她,半晌之后,他面無表情地松開了手。
“謝某并無他意。”
“《韓非子》有言:‘圣人見微以知萌,見端以知末,故見象箸而怖,知天下不足也’,此所謂見微知著。”
“這條船上,共有八間房,有學子,有商人,有大夫,有劍客,有妓子,有賭徒。”
“商人表面腰纏萬貫實際卻身無分文,妓子半老徐娘卻說自己二八年華,學子每夜秉燭夜讀,實際卻宿在妓子屋內。”
婉兒一臉震驚地看著他,這些日子謝之霽忙忙碌碌,她都沒見過他出門,這些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
婉兒:“表兄什么時候知道的?”
謝之霽:“第一晚。”
婉兒一愣,謝之霽說了這船并無危險之后,她也就沒再多留心其他人,只是日常碰到了打個招呼而已。
謝之霽竟一早就探查了這么多信息,實在是謹慎。
謝之霽接著道:“剛說的那些,只是最表面的,即使是我,都能看到常人難以發現的事,更何況是在刀尖上舔血的殺手?”
“你若不配合我,你我身上便滿是破綻,若真有殺手,定會察覺到異常。”
婉兒見他說得這么嚴重,心里也不由揪了起來,忙道:
“表兄莫要生氣,是婉兒不懂事,我、我教你便是。”
謝之霽看了看她,伸手勾住衣帶,眼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
“怎么做?”
“嗯……先讓兩條衣帶交叉,然后再向右繞一下,額,不是這樣,是從下面。”
“這樣?”
“不對,不是這邊,是在右邊那個空隙,然后是左邊。”
“這樣?”
“不是,這樣會打死結的,再退一退……”
婉兒教得有些生氣,又有些無奈,沒想到謝之霽腦子這么靈活,手腳卻這么笨。
費了好半天的勁兒,才教會了他。
早膳謝之霽已經擺好,婉兒吃飯時,又飛來了不少信鳥,謝之霽將信件一一擺好,而后動筆又開始寫東西。
只不過,這回卻并未寄出,而是直接給了她。
這是一張簡易的地圖,只不過地圖上標注的并非山川,而是一些點位和數字。
婉兒不解:“這是什么?”
謝之霽:“此前莫白說了疫病之后,我便察覺到自己在江南的情報出了問題,這些日子便讓人重新搜集。”
“這是一份簡單的江南地形圖,其上標注的點位是受災嚴重的縣,數字是估量的大致受災人數,墨點出現的地方,表示有疫病發生。”
婉兒垂眸凝神,在心里簡單計算了一下,不由心驚:“竟有幾十個縣受災,十幾萬的百姓流離失所!”
謝之霽也沉下了眸子,“我原以為江寧府的官員至少還干些人事,沒想到一個個兒的中飽私囊!”
婉兒:“按照常理,受災百姓無處可去,都會去省府流浪,這是他們唯一的活路,疫病也常發生在省府周圍,可圖中疫病發生之地卻離江寧府很遠,這是怎么回事?”
謝之霽欣賞地看著她,這一點普通人難以察覺,只有有經驗的人才能知道。
這一趟,果真是該帶她來的。
謝之霽:“江寧府的那些官員,將所有受災百姓都擋在外面,甚至城防軍驅趕流民。”
婉兒氣憤地站起了身,她也跟隨父親救過災,哪里有將人趕出去讓人等死的做法?!
婉兒:“江寧府的人如此大膽,就不怕朝廷追究!”
謝之霽頓了一下,“此乃朝廷之事,想必你多少也曾聽過。”
婉兒迷惑地搖搖頭,“婉兒不知,父親從不曾提過上京。”
謝之霽:“……伯父是在保護你,可你既到此處,知道也好。”
“先祖皇帝打下江山,將最富庶的江南分給最大的功臣,封為陳王。十二年前,陳王重孫承襲爵位成為新的陳王,舉兵謀反,永安候奉命帶兵出征,結果全軍覆沒,有人彈劾永安候與陳王勾結,這就是‘永安一案’。”
婉兒抿了抿唇,仔細觀察著謝之霽的神情,但他神情淡淡,似乎對永安候并無多的感情。
“永安一案之后,先帝派軍武世家武家出兵鎮壓,陳王之子手刃其父,呈上降書,南淮之亂方才平息。”